第22章
跪著也得給我走完
宴會廳的空氣像是被人抽乾了，隻剩下那種令人窒息的虛偽。
後半場，輝哥那場鬨劇的餘震還在持續。那些原本隻是在她身上打轉的目光，現在變了味兒。不再是單純的驚豔或打量，而是摻雜著幸災樂禍的同情，甚至還有幾分看熱鬨不嫌事大的譏誚。
港島這地界，最不缺的就是勢利眼。
江卻邪剛剛的退讓，在這些人眼裡，無異於把桑晚凝這個女伴放在了秤盤上，明碼標價地告訴所有人：這女人，分量也就那樣，隨時能棄。
桑晚凝坐在位置上，脊背挺得筆直，像是一尊精美的瓷娃娃，稍微碰一下就會碎，但她偏要硬撐著這股勁兒。
身旁的男人倒是自在。
江卻邪慢條斯理地切著盤子裡的牛排，刀叉碰撞瓷盤，發出輕微的聲響。他吃得很專注，仿佛剛才被人指著鼻子罵慫貨的不是他，仿佛把女伴推出去擋槍的也不是他。
“這肉不錯，幾分熟？”他突然問了一句。
桑晚凝差點氣笑出聲。
她沒理他，手指緊緊捏著高腳杯的細梗，指尖泛著青白。
“江少要是喜歡，可以把廚師帶回去，”桑晚凝聲音很輕，帶著點磨砂的質感，“正好，也給您的那條狗做頓好的，畢竟有些東西，人吃了不消化，狗吃了正好。”
江卻邪切肉的手頓住。
他側過頭，鏡片後的眸子在她臉上停了兩秒，隨即唇角扯出一個極淡的弧度：“是個好主意。”
他居然還順著她的話往下說。
桑晚凝覺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那種無力感比剛才的羞辱更讓人難受。她以為自己是和他並肩作戰的盟友，再不濟也是互相利用的棋子，結果呢？
在江卻邪這盤棋裡，她可能連個過河卒子都算不上，頂多算個用來試探對方火力的炮灰。
胃裡的鵝肝開始翻湧，那股膩人的油脂味頂得她惡心。
“我去個洗手間。”
桑晚凝扔下這句話，也沒管江卻邪同不同意，抓起手包起身就走。她的步子很快，裙擺擦過地毯，像是逃離，又像是無聲的抗議。
宴會廳外是長長的回廊，鋪著厚重的羊毛地毯，踩上去悄無聲息。
桑晚凝走到儘頭的落地窗前，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窗外是維港璀璨的夜景，遊輪拉出長長的光帶，美得不真實。
玻璃窗上映出她此刻的臉，妝容精致，卻掩不住眼底的疲憊和那一抹怎麼也壓不下去的狼狽。
這就是她費儘心思擠進來的圈子。
光鮮亮麗的皮囊下，全是吃人不吐骨頭的爛肉。
“晚凝？”
身後傳來一道溫潤的男聲，帶著幾分不確定的遲疑。
桑晚凝身子一僵，迅速調整好表情，轉過身時，臉上已經掛上了得體的微笑。
“景珩哥。”
蕭景珩站在幾步開外，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白色西裝，領口別著一枚藍寶石胸針，整個人乾淨得像是從畫裡走出來的。和裡麵那個煙酒繚繞、充滿算計的名利場格格不入。
他看著桑晚凝，眉頭微微蹙起，眼底的擔憂不似作假。
“你怎麼出來了？”蕭景珩走近兩步，目光在她略顯蒼白的臉上掃過，“臉色不太好，是不是哪不舒服？”
“裡麵太悶，透透氣。”桑晚凝避重就輕。
蕭景珩歎了口氣，欲言又止。
剛才裡麵的動靜鬨得那麼大，他不可能沒聽見。輝哥那種爛人，嘴裡噴不出好糞，江卻邪的處理方式更是讓人寒心。
“晚凝，”蕭景珩聲音沉了幾分，“這裡不是你該待的地方。港島的水太深，江卻邪……他給不了你想要的安全。”
桑晚凝垂下眼簾，看著自己腳尖上的水晶鞋。
安全？
她來港島，從來就不是為了求安穩。
“景珩哥，我有分寸。”
“你有分寸？那你知不知道，剛才那種情況，如果那個輝哥再過分一點，江卻邪會不會真的把你送出去？”蕭景珩語氣裡多了幾分急切，“他是商人，利益至上。在他眼裡，沒有什麼是非賣品。”
這句話像是一根刺，精準地紮在了桑晚凝心頭剛結痂的傷口上。
是啊。
在江卻邪眼裡，她算什麼？
唯一的項圈？
別搞笑了，那不過是他在床上興致來了隨口說說的情話，也就她傻，還真當了真。
桑晚凝剛想開口辯解兩句，哪怕是為了維護自己那點可憐的自尊。眼角的餘光卻突然瞥見，走廊拐角處的陰影裡，多了一道修長的身影。
江卻邪。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出來的，也沒出聲，就那麼懶散地靠在大理石柱子上。手裡夾著一支剛點燃的煙，猩紅的火點在昏暗中明明滅滅。
他看著這邊，鏡片反著冷光，看不清表情。
但他聽得見。
桑晚凝心跳漏了一拍，隨即，一股更加濃烈的、報複性的衝動湧了上來。
既然你把我當物件，既然你能為了所謂的“大局”看我受辱，那我為什麼要在意你的感受？
她看著麵前一臉關切的蕭景珩，這個男人乾淨、溫暖，是江卻邪的對立麵。
桑晚凝往前邁了一步。
這一步，讓她和蕭景珩之間的距離瞬間縮短，近到有些曖昧。
她微微仰頭，眼神裡帶上了幾分脆弱和依賴，聲音不大，卻剛好能讓不遠處的那個人聽得清清楚楚。
“景珩哥，或許……你說得對。”
蕭景珩一愣，顯然沒想到她會突然示弱，下意識地伸手想要扶她：“晚凝……”
桑晚凝沒有躲。
她就要讓江卻邪看著。
看清楚，她桑晚凝不是沒人要，也不是非他不可。離了他江卻邪，多的是人想把她捧在手心裡。
這是一種幼稚的、帶著自毀傾向的挑釁。
像是個得不到糖果就在地上撒潑打滾的孩子，試圖用這種方式來博取大人的關注，或者，懲罰大人的冷漠。
空氣仿佛凝固了幾秒。
走廊儘頭，那點猩紅的火光驟然亮了一下，那是有人在用力吸煙。
隨後，江卻邪動了。
他沒有衝過來質問，也沒有上演什麼修羅場的戲碼。他隻是將剩下的大半截煙扔在地上，黑色皮鞋碾上去，狠狠轉了一圈。
然後，轉身，離開。
背影決絕冷硬，連個多餘的眼神都沒給這邊。
桑晚凝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拐角，心裡升起的那股報複的快感隻維持了不到一秒，緊接著就是無邊無際的空虛和失落。
贏了嗎？
好像沒有。
她反而覺得自己更像個笑話了。
“晚凝？”蕭景珩察覺到她的走神。
桑晚凝回過神，不著痕跡地退後一步，拉開了兩人的距離：“謝謝景珩哥，我有些累了，想先回去。”
蕭景珩看著她疏離的動作，眼底劃過一絲黯然，但還是維持著風度：“我送你？”
“不用了。”桑晚凝搖搖頭，“司機在外麵。”
告別了蕭景珩，桑晚凝走出酒店大門。
黑色的賓利停在路邊，像是一頭蟄伏的野獸。車窗貼著防窺膜，黑漆漆的一片，看不清裡麵的情形。
司機老張站在車旁，見她出來，連忙拉開後座的車門，臉上的表情有些僵硬，眼神飄忽，似乎在暗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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