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花一百萬，買一匹廢馬，她成了馬場最大的笑話
那把折疊刀最後被桑晚凝放進了隨身的手包裡。
冰涼的觸感透過薄薄的小羊皮，貼在她的腰側，像某種隱秘的支撐。
江卻邪說得對，桑家不要的骨頭，她得自己接上。既然已經在這個泥潭裡了，與其等著被人踩死，不如做那個把水攪渾的人。
第二天一早，桑晚凝去了一趟旺角的典當行。
櫃台後的朝奉戴著厚厚的眼鏡，手裡拿著那串鑽石項鏈翻來覆去地看。這是昨晚江卻邪隨手扔在床頭櫃上的，說是那個“加錢”的小費。
“成色不錯，D色，淨度IF。”朝奉推了推眼鏡，“死當還是活當？”
“死當。”桑晚凝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八十萬。”
“一百萬，現金。”桑晚凝敲了敲玻璃櫃台，“這可是江先生的東西，您收的時候想清楚。”
朝奉的手一抖，抬頭重新審視了一遍眼前這個年輕女人。幾秒鐘後，他開了票。
桑晚凝拎著一箱子沉甸甸的港幣走出鋪子，陽光刺眼。她沒回頭，攔了一輛的士，直奔沙田。
在此之前，她花了一整晚的時間研究桑知韞。
這位桑家的姑奶奶，早年嫁入港島豪門，後來丈夫過世，她憑借鐵腕手段守住了家業。她這輩子最大的嗜好不是珠寶，也不是男人，而是賽馬。
今天是馬會的重頭戲，“女皇杯”的前哨戰。
桑晚凝沒有馬會會員證，但一百萬現金和那張足以讓門童晃神的臉，就是最好的通行證。她不僅進去了，還坐在了距離核心會員區最近的散座。
透過落地玻璃，馬場綠草如茵。
貴賓包廂的露台上，桑晚凝一眼就看到了桑知韞。
那個女人穿著一身墨綠色的絲絨旗袍，手裡拿著一隻翡翠煙鬥，正側頭跟身邊的人說話。
桑晚凝的視線順著移過去，瞳孔微微一縮。
坐在桑知韞身邊的男人，一身剪裁得體的白色西裝，溫潤如玉，手裡端著一杯紅茶，正微笑著傾聽。
蕭景珩。她多年來求而不得的妄念。
桑晚凝放在膝蓋上的手猛地收緊。
她想過無數種重逢的場麵，唯獨沒想過會是在這種情況下。她是來“碰瓷”的落魄千金，而他是高高在上的世家公子，還是桑知韞的座上賓。
這就是港島，圈子小得讓人窒息。
桑晚凝深吸一口氣，壓下胸口翻湧的情緒。她今天是來賭命的，不是來敘舊的。
她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擺，朝著那個方向走去。
“姑姑，沒想到你也來賽馬。”
露台上的交談聲被打斷。桑知韞轉過頭，視線落在桑晚凝身上，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晚凝。”蕭景珩先開了口。
他放下了茶杯，站起身，那雙向來溫和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錯愕，隨即又恢複了平靜，“你怎麼在這裡？”
桑晚凝沒看他，目光直直地對上桑知韞打量的眼神：“我這不是身上沒有多少錢了嘛，就想著來賽馬場碰碰運氣。”
桑知韞眯了眯眼，像是終於從記憶的角落裡翻出了這麼個人。她輕笑了一聲，帶著幾分輕蔑：“賽馬可不是靠運氣就能行的！”
桑晚凝笑了笑，拉開旁邊的椅子，也不管主人有沒有邀請，徑自坐了下來，“聽說姑姑眼光獨到，逢賭必贏，我今天想來沾沾姑姑的喜氣。”
桑知韞冷哼一聲，沒趕人，但也明顯沒把她放在眼裡。在這個名利場，沒有資本的人，連說話的資格都沒有。
“晚凝。”蕭景珩皺著眉，壓低了聲音，“這裡不是你該來的地方。桑家的事情我聽說了，你需要錢可以找我，沒必要……”
“蕭少爺。”桑晚凝打斷了他，轉頭看向他，臉上掛著無懈可擊的假笑，“我們好像沒那麼熟吧？”
蕭景珩一怔。
以前的桑晚凝，看到他總是滿眼星光，跟在他身後喊“景珩哥哥”。現在這個眼神，冷得像冰，又利得像刀。
“下一場要開始了。”桑知韞沒興趣看小輩的愛恨情仇，她敲了敲桌子，旁邊的助理立刻遞上馬經。
“姑姑看好哪匹？”桑晚凝湊過去看了一眼。
“3號，‘雷霆之怒’。”桑知韞指了指屏幕上那匹肌肉線條完美的棗紅馬，“血統純正，之前的戰績是五連勝。這一場，沒有任何懸念。”
確實，3號是大熱門，賠率低得可憐。
“我覺得不像。”桑晚凝突然開口。
桑知韞挑眉：“你說什麼？”
“太完美了，反而沒意思。”桑晚凝的手指在馬經上劃過，最後停在了一個不起眼的角落，“我看好這一匹。”
眾人的目光順著她的手指看去。
9號，“黑霧”。
這是一匹通體漆黑的馬，但在資料介紹裡，它不僅年齡偏大，而且左後腿有過舊傷。更糟糕的是，它的騎師是個剛出道的新人。
賠率高達1賠80。
這簡直就是送錢。
周圍響起幾聲嗤笑。桑知韞更是像聽到了什麼笑話，搖了搖頭：“你懂馬嗎？這匹馬上次比賽跑到一半就瘸了，你是嫌錢多？”
“晚凝，別胡鬨。”蕭景珩也看不下去了，語氣裡帶著幾分說教的意味，“賭馬不是兒戲，這匹馬的狀態根本不可能贏。你要是想玩，我幫你買3號。”
那種高高在上的關切，像一根刺，紮得桑晚凝生疼。
所有人都覺得她不行。
桑家覺得她是廢物，父親覺得她是籌碼，連蕭景珩，這個她曾經仰望的男人，也覺得她是在無理取鬨。
隻有江卻邪給了她一把刀。
桑晚凝嘴角的笑意加深，卻不達眼底。她從包裡拿出那張下注單，啪地一聲拍在桌子上。
“一百萬，獨贏，9號。”
周圍瞬間安靜下來。
一百萬，對於在座的人來說或許隻是灑灑水，但對於一個傳聞中已經落魄的桑家千金來說，這絕對是全部身家。
甚至更多。
桑知韞看著那張下注單，眼神終於變了。不再是那種看螻蟻的輕蔑，而是多了一分看瘋子的審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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