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即使是在墜落，也要帶著她一起狂歡
耳垂上的熱意遲遲沒散，像是被燙了個洞。
桑晚凝借著旋轉的舞步，不動聲色地拉開了半寸距離。這半寸是她的安全區，也是她的遮羞布。
一曲終了。
江卻邪意猶未儘地鬆開手，指腹最後在她腰窩處輕點兩下，動作輕浮得理直氣壯。
“跳得不錯。”他評價道，語氣懶散，“比我想象中要軟。”
桑晚凝沒接這句葷話，她理了理裙擺，強行把那個要把人燒穿的曖昧氛圍壓下去。現在的當務之急不是跟這個瘋子調情，而是正事。
她在人群中搜尋那個身影。
並不難找。
在這個名利場裡，有人是靠衣服襯人，有人是靠人襯衣服。桑知韞顯然屬於後者。
此時，宴會廳東南角的休息區，一個穿著墨綠色旗袍的中年女人正坐在那兒。她手裡沒拿酒，隻端著一杯白水，坐姿端正得像是正在批閱文件的女高管，周圍圍著幾個想要攀談卻又不敢造次的小輩。
即使隔著這麼遠，桑晚凝也能感覺到那個女人身上散發出來的冷硬。
那是常年在高位上浸泡出來的疏離感，和記憶裡那個會偷偷給她塞糖吃的溫婉姑姑判若兩人。
“你姑姑那個人”江卻邪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輕嗤一聲，“可不好惹。”
“江先生怕了？”桑晚凝側頭，挑眉看他。
“怕？”江卻邪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隨手從侍者托盤裡拿了兩杯香檳，遞給她一杯，“在港島，還沒有我江卻邪不敢惹的人。不過——”
他話鋒一轉，視線落在桑晚凝臉上，帶著幾分玩味：“這女人是出了名的鐵娘子，眼裡揉不得沙子。你確定要帶著我過去？”
桑晚凝接過酒杯，指尖微微泛白。
她當然知道帶著江卻邪過去意味著什麼。
在這群自詡清流的世家眼裡，江卻邪就是一條沾滿血腥的瘋狗。跟他混在一起的女人，要麼是玩物，要麼是同謀。
無論哪種，都算不上體麵。
但她沒得選。剛才那一出“英雄救美”，已經把她和江卻邪綁在了一起。這時候撇清關係，隻會顯得更加刻意和虛偽。
“我有得選嗎？”桑晚凝仰頭喝了一口酒，辛辣的液體滑過喉嚨，給了她幾分底氣，“走吧，江先生。既然收了出場費，好歹把戲演全套。”
江卻邪挑了挑眉，沒反駁。他很自然地屈起臂彎，示意她挽上來。
桑晚凝深吸一口氣，挽住他的手臂。兩人穿過人群，朝著東南角走去。
沿途的目光各異。有羨慕，有嫉妒，更多的是看好戲的戲謔。
桑知韞似乎早就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等兩人走近時，她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依舊慢條斯理地轉著手裡的水杯。
周圍原本想要搭話的人見狀，都很識趣地退開幾步，留出一片真空地帶。
“姑姑。”
桑晚凝站定，聲音清亮，禮數周全，“好久不見。”
空氣安靜了幾秒。
桑知韞終於停下手中的動作，緩緩抬起頭。
那是一雙極具壓迫感的眼睛。眼尾上挑，沒有笑意，隻有審視。像是一台精密的掃描儀，從桑晚凝的臉，一路掃到她挽著江卻邪的手，最後定格在她身上那件深V禮服上。
目光如刀，刮得人生疼。
“你是大哥家的？”桑知韞開口了，聲音有些沙啞，聽不出喜怒。
“是，我是晚凝。”桑晚凝維持著嘴角的弧度，哪怕臉部肌肉已經開始僵硬。
“長這麼大了。”桑知韞淡淡地說了一句，視線卻越過她，看向旁邊的江卻邪，“江先生為何會跟我侄女在一起？”
江卻邪勾了勾嘴角，正要開口。
“江先生跟我是朋友。”桑晚凝搶先一步介紹，試圖掌握話語權，“在港島幫了我很多忙。”
“幫忙？”
桑知韞重複著這兩個字，像是聽到了什麼滑稽的詞彙。她放下水杯，玻璃杯底撞擊桌麵，發出“當”的一聲脆響。
並不大聲，卻讓周圍豎著耳朵聽牆角的人心頭一跳。
“桑晚凝。”桑知韞重新靠回椅背，雙手交疊在膝蓋上，眼神變得極其銳利，“我記得大哥雖然重男輕女，但桑家的家教還沒廢。怎麼到了你這一代，就把骨頭都給扔了？”
桑晚凝心頭一跳，臉上的笑容有些掛不住了：“姑姑，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不明白？”
桑知韞冷笑一聲，目光在江卻邪放在桑晚凝腰間的手上轉了一圈，語氣裡滿是毫不掩飾的嘲諷。
“想在港島立足，路有很多條。但我沒想到，桑家的女兒，最後選的是最下作的那一條。”
她的聲音不大，沒有歇斯底裡，隻是平靜地敘述。但正是這種平靜，讓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桑晚凝臉上。
“我以為桑家的女兒骨頭是硬的，沒想到也是個靠攀附男人上位的貨色。”
轟！！！
桑晚凝隻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全身的血液仿佛在一瞬間倒流。
周圍響起了低低的竊竊私語聲，那些嘲弄的目光像是針尖一樣紮在她背上。
攀附男人。
上位。
貨色。
這三個詞組合在一起，對於一個世家千金來說，無異於當眾扒光了衣服遊街示眾。
而且說這話的，還是她唯一的親姑姑，是她在港島最後的希望。
那一瞬間，桑晚凝覺得自己像是個跳梁小醜。她精心準備的妝容，她強撐出來的氣場，甚至她那一腔孤勇，都在這句話麵前碎得稀爛。
旁邊一直沒說話的江卻邪突然動了。
他眼底的笑意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人膽寒的戾氣。
“桑女士。”江卻邪往前邁了半步，聲音冷得像是淬了冰，“嘴巴放乾淨點。我有的是辦法讓某些人這輩子都開不了口。”
他這人混不吝慣了，管你是哪家的長輩，惹他不爽，天王老子也照打不誤。
周圍的人倒吸一口涼氣。江卻邪要動手？在這兒？
桑知韞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隻是冷冷地看著他，像是在看一個不入流的混混。
就在局勢一觸即發的瞬間，一隻冰涼的手突然按住了江卻邪的手臂。
江卻邪一愣，低頭看去。
桑晚凝的手在發抖，指甲幾乎嵌進他的肉裡，但力道卻出奇的大。
她臉色蒼白如紙，眼神卻亮得嚇人。
“別動。”她用隻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
如果讓江卻邪在這裡鬨起來，那就徹底坐實了她是“仗勢欺人”的那個“勢”，也坐實了她確實是靠著男人作威作福的貨色。
她不能輸得這麼難看。
桑晚凝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眼眶裡那股酸澀的淚意。她鬆開江卻邪，往前走了一步，直麵桑知韞那傷人的目光。
她挺直了脊梁，像是一株在暴風雨中也不肯彎折的野玫瑰。
“姑姑教訓的是。”
桑晚凝緩緩開口，聲音有些顫抖，但每一個字都咬得極為清晰，“這世道艱難，想要站著把錢掙了不容易。我年紀小，不懂事，走了彎路。”
她停頓了一下，嘴角扯出一個堪稱完美的笑容，儘管那笑容裡滿是破碎感。
“所以晚凝今天特意過來，就是想向您學習，怎麼才能不靠男人，也能在這個吃人的地方，站穩腳跟。”
說完，她微微欠身，行了一個無可挑剔的晚輩禮。
“不打擾姑姑雅興了。”
這場交鋒，她以退為進，看似保全了體麵，實則輸得一敗塗地。
桑晚凝轉身就走，步子邁得很大，甚至有些急促，像是再多待一秒就會窒息。
江卻邪看著她倔強的背影，眼神暗了暗。他沒再看桑知韞一眼，轉身大步跟了上去。
身後，桑知韞看著兩人離去的方向，手指輕輕摩挲著水杯邊緣，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這就是大哥那個女兒？”
旁邊有人小聲附和：“是啊，看著挺傲氣的，可惜跟了江瘋子。”
桑知韞沒說話，隻是將被子裡的水一飲而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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