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
合，完敗。
但桑晚凝這人，有個最大的毛病，越挫越勇。江卻邪想把她當成透明的擺件，她偏要在他的地盤上刷出存在感。
既然他不讓她進廚房，那她就進他的衣帽間。
江卻邪的衣櫃簡直是強迫症的福音，清一色的黑、白、灰，連深藍都少見。每一件襯衫的剪裁都精準得像手術刀，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硬。
桑晚凝那天逛街，鬼使神差地走進了一家男裝店。
在那堆沉悶的商務裝裡，她一眼相中了一件襯衫。
亮粉色。
不是那種柔和的櫻花粉，而是帶著一點熒光質感、極具攻擊性的騷粉色。
店員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瘋子，委婉提醒：“小姐，這個顏色很挑人的，一般隻有……嗯，從事某些特殊娛樂行業的男士會買。”
“就要這件。”桑晚凝刷卡刷得很乾脆。
她把那件襯衫熨得平平整整，掛在了江卻邪衣櫃的最顯眼處，夾在一堆黑西裝中間，像是在葬禮現場突然蹦出來一個跳桑巴的舞娘。
第二天清晨。
江卻邪洗完澡出來換衣服，手伸向衣櫃時，動作明顯僵滯了三秒。
桑晚凝靠在門口，手裡捧著那杯除了苦什麼都沒有的黑咖啡，等著看戲。
江卻邪把那件襯衫拎出來，轉過身。他上半身赤裸，皮膚白得近乎透明，身上卻縱橫交錯著幾道陳年舊疤，尤其是左肋下那一道，猙獰得有些嚇人。
“桑晚凝。”他叫她的全名，聲音懶洋洋的，聽不出喜怒，“你是不是覺得我很閒？”
“我看江先生平時的衣服太沉悶了，容易老。”桑晚凝吹了吹熱氣，一臉無辜，“而且粉色顯白，也就是江先生這長相能壓得住，換個人穿就是災難。”
這記馬屁拍得毫無誠意。
江卻邪盯著她看了幾秒，突然把襯衫往身上一披。
“行。”
他慢條斯理地扣上扣子。
那種俗豔的粉色穿在他身上，竟然並不顯得娘氣，反而因為他那股陰鬱狠戾的氣質，被壓出了一種詭異的、墮落的張力。像個斯文敗類，又像個剛從溫柔鄉裡爬出來的浪蕩子。
桑晚凝愣住了。
她本來是想惡心他一下，沒想到這男人是個衣架子，把這件“災難”穿成了“限定款”。
江卻邪對著鏡子理了理領口，甚至沒打領帶，就把最上麵兩顆扣子敞著，轉頭衝她勾了勾唇角。
“既然是你挑的，要是李家那位叔公不喜歡，我就說是你眼光差。”
說完，他真的就這麼出門了。
一整天，桑晚凝都在想，江卻邪是不是瘋了。李家的叔公那是老派江湖人，最講究規矩體統，他穿成這樣去談事，不被打出來才怪。
直到深夜。
院子裡傳來引擎熄火的聲音。
桑晚凝正在客廳看書，門被推開，一股濃烈的煙草味夾雜著酒氣湧了進來。
江卻邪把西裝外套搭在臂彎裡，身上那件粉色襯衫已經皺了，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線條緊實的小臂。
他看起來有些疲憊，但精神尚可。
路過沙發時，他隨手把那團粉色的東西脫下來，扔到了桑晚凝懷裡。
“下次換個顏色。”
桑晚凝抱著那件帶著他體溫和煙味的襯衫，有些詫異：“沒挨罵？”
江卻邪走到吧台邊，給自己倒了一杯冰水，仰頭灌下。喉結滾動，水珠順著下巴滑落，滴在鎖骨上。
“罵了。”他放下杯子，手背擦了一下嘴角，眼裡閃過一絲玩味，“說我不務正業，整天沉迷女色，穿得像個鴨子。”
桑晚凝：“……”
“顏色太豔，紮眼。”江卻邪轉過身，背靠著吧台，目光落在她臉上，“不過，他們信了。”
桑晚凝心頭一跳。
“信什麼？”
“信我江卻邪最近玩物喪誌，被一個內地來的女人迷得五迷三道，連刀都拿不穩了。”他從兜裡摸出煙盒，磕出一根，沒點，隻是在指間把玩，“挺好，省得我還要費心思演戲。”
原來如此。
桑晚凝看著懷裡的襯衫，心情複雜。
她以為是自己的惡作劇，結果成了他順水推舟的籌碼。這個男人，連一件衣服的價值都要榨乾。
“不用謝。”桑晚凝把襯衫扔進臟衣簍，“既然我有功，明天我要吃城南那家的燒鵝。”
江卻邪嗤笑一聲，沒答應，也沒拒絕，轉身上樓。
……
在這個家裡，桑晚凝逐漸摸索出了一套生存法則：別把他當正常人，但也別把他當鬼神。
他有破綻。
雖然那個破綻藏得很深。
晚上趕上了雷雨天，港島的雨季總是來得猝不及防。
桑晚凝睡不著，下樓找水喝。經過二樓書房時，發現門虛掩著，裡麵透出一線昏黃的光。
平時這個時候，江卻邪要麼在外麵鬼混，要麼早就在臥室休息。書房是他處理“臟事”的地方，桑晚凝從不靠近。
但今天，那扇門縫裡並沒有傳出談話聲，安靜得有些過分。
好奇心有時候比理智跑得快。
桑晚凝放輕腳步，屏住呼吸，悄悄靠近那道門縫。
書房裡沒開頂燈，隻亮著一盞複古的台燈。
江卻邪坐在寬大的皮椅裡，背對著門口。但他並沒有在看文件，也沒有擦拭那些他收藏的冷兵器。
他手裡捧著一本相冊。
很舊的那種，封皮都磨損了，邊角卷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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