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毀滅還是加冕？
海風還在吹，但剛才那股子要命的窒息感散了不少。
江卻邪沒再動手。
他抬手扯了扯領帶，那截暗紅色的絲綢上沾著桑晚凝的血，也沾著他的血，混在一起，看著挺臟，又透著股說不出的靡麗。他沒解開，反倒像是欣賞什麼戰利品似的，指腹在那個帶著牙印的濕痕上抹了一把。
“跟上。”
他丟下這兩個字，轉身朝露台連接的室內走去。
桑晚凝扶著欄杆站了一會兒，腿還有點軟。剛才那一口咬下去，她是真的奔著同歸於儘去的。現在腎上腺素退下去，後背全是冷汗，風一吹，涼颼颼的。
她深吸一口氣，用手背狠狠擦掉嘴角的血跡，踩著高跟鞋跟了上去。
這地方是酒店頂層，不對外開放。穿過一道厚重的紅木門，裡麵的裝潢和外麵的宴會廳完全是兩個世界。
沒有那種暴發戶式的金碧輝煌，是一間極大的書房。
整麵牆的書架，深色的胡桃木地板，空氣裡飄著淡淡的雪茄味和陳舊紙張的味道。這裡安靜得可怕，連外麵喧囂的音樂聲都被隔絕得乾乾淨淨。
江卻邪徑直走到那張寬大的辦公桌後坐下。
他沒叫人進來伺候，也沒讓桑晚凝坐。他就那麼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修長的雙腿交疊，那雙因為常年不見光而顯得有些陰鬱的眼睛，正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她。
桑晚凝沒客氣，自己拉開他對麵的椅子坐了下來。
“膽子挺大。”江卻邪嗤笑一聲，不知是誇還是損。
“江先生都要讓我當‘玩意兒’了，坐個凳子的權利總該有吧？”桑晚凝攏了攏有些淩亂的長發，脊背挺得筆直。
輸人不輸陣。
江卻邪沒接話。他拉開抽屜，隨手抓出一疊東西，像是丟垃圾一樣，啪的一聲甩在桌麵上。
照片滑散開來。
桑晚凝低頭看了一眼，瞳孔驟然收縮。
照片上全是人。有她在京城機場的抓拍，有她入住港島酒店的記錄，甚至還有她這兩天私下裡接觸的幾個私家偵探的照片。
最上麵的一張，是一個模糊的側影。
那是桑鴻業年輕時的照片，旁邊標注著幾個地點圈注。
“桑家的大小姐，不在京城好好當你的名媛，跑到港島這種魚龍混雜的地方來找人。”江卻邪身體前傾，手肘撐在桌麵上，語氣玩味，“找你爹那個在外麵養的野種？”
桑晚凝的手指在桌下猛地攥緊。
她知道江卻邪這種人手眼通天，但沒想到他查得這麼快，這麼細。
自己的底牌，在他麵前就像是透明的。
“是。”桑晚凝沒有否認，這時候撒謊是最蠢的行為，“桑鴻業重男輕女，想把家產留給那個還沒認祖歸宗的私生子。我不服，我要先找到那個孩子。”
“找到之後呢？”江卻邪挑眉，“殺了？”
“那是犯法的，江先生。”桑晚凝迎著他的目光，“我有更好的用法。”
“嗬。”
江卻邪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肩膀抖動了兩下。
“桑晚凝，你太天真了。”
他手指在桌麵上點了點，發出沉悶的篤篤聲。
“桑鴻業那個老狐狸，既然敢把私生子藏在港島，就做好了萬全的準備。你以為憑你那幾個三流偵探，能翻出什麼浪花？”
桑晚凝抿著唇，沒說話。
確實，她這兩天處處碰壁。港島的水太深，桑鴻業在這裡經營多年，她一個外來戶，確實寸步難行。
“所以，我這不是落到江先生手裡了嗎？”桑晚凝突然笑了，儘管臉色還有些蒼白，但眼底那股子韌勁兒卻亮得驚人，“既然您查得這麼清楚，說明我對您還有點價值。不然，剛才在露台上，我就已經被扔進海裡喂魚了。”
江卻邪盯著她看了幾秒。
“聰明。”
他給出了第二個評價。
緊接著，他又從抽屜裡拿出一份藍色的文件夾。
這次，他沒有扔，而是按在手下，慢慢推到了桑晚凝麵前。
“看看這個。”
桑晚凝遲疑了一下，伸手翻開。
隻看了兩頁，她的呼吸就亂了。
這是一份賬目明細。
密密麻麻的數據，全是桑氏集團通過港島幾家空殼公司進行資金轉移的記錄。數額之大，觸目驚心。
桑鴻業在洗錢。
而且是借著港島這邊的渠道，把公司的資產往外轉移，填他在海外投資失敗的窟窿。
“這是你父親在港島洗錢的全部證據。”
江卻邪的聲音輕飄飄的，像是個誘人墮落的惡魔，“隻要這份東西交出去，明天早上，桑氏集團就會被立案調查。桑鴻業不僅會身敗名裂，下半輩子還得在牢裡把牢底坐穿。”
桑晚凝的手指微微顫抖。
這是核武器。
隻要引爆，那個一直壓在她頭頂、讓她窒息的父親，那個把她當成聯姻工具、毫不在意她死活的男人，瞬間就會灰飛煙滅。
她這麼多年的委屈、憤怒、不甘，都能在這一刻得到最徹底的宣泄。
“怎麼樣？”
江卻邪觀察著她的表情，像是在看一出好戲，“我可以把它給你。不需要你做什麼，隻要你點個頭，我就幫你把這把火燒起來。讓你那個重男輕女的爹，跪在你麵前求你。”
誘惑太大了。
桑晚凝死死盯著那份文件，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
隻要拿走它。
一切仇恨都能報。
江卻邪靠回椅子上，手裡不知何時多了一個金屬打火機，在那兒一開一合，發出清脆的“哢噠”聲。
他在等。
等這個女人被仇恨衝昏頭腦，等她露出那種歇斯底裡的快意。
那樣的話，她就和其他那些庸脂俗粉沒什麼兩樣了。
無趣。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書房裡安靜得隻能聽見打火機的聲音。
桑晚凝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裡的那些動搖和狂熱全都消失了。
她抬手，按住那個文件夾。
然後，用力把它推了回去。
“我不要。”
打火機的聲音戛然而止。
江卻邪手上的動作停住，那雙死寂的眸子裡終於泛起了一絲真正的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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