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做個玩意兒，倒是夠了！
露台的風很大。
半島酒店頂層的風，帶著維多利亞港特有的鹹濕和汽油味，不管不顧地往人領口裡鑽。
厚重的玻璃門在身後合上，隔絕了宴會廳裡那些虛偽的寒暄和香檳塔倒塌的脆響。世界瞬間安靜下來，隻剩下風聲，還有打火機砂輪摩擦的“呲啦”聲。
江卻邪走到欄杆邊，沒回頭。
他背對著桑晚凝，低頭點了一支煙。火苗在風中跳躍，映亮了他高挺的鼻梁和那雙總是半闔著的、透著厭世情緒的眼。
桑晚凝站在離他三步遠的地方。
冷。
剛才在宴會廳裡因為緊張而出的一身薄汗，此刻被冷風一吹，貼在背脊上，像是一層冰殼。她看著那個男人的背影，突然覺得這三步的距離，比從京城到港島還要遠。
“過來。”
江卻邪的聲音夾在風裡，聽不出情緒。
桑晚凝沒動。腿有些發軟，剛才跪在地上擦紅酒的時候用力過猛，現在膝蓋還在隱隱作痛。
“怎麼，怕了？”江卻邪吐出一口煙霧，轉過身，手肘向後搭在欄杆上，姿態閒適得像是在自家後花園散步，“昨天往我車窗裡扔硬幣的時候，膽子不是挺大嗎？”
桑晚凝深吸一口氣，邁開步子。
一步，兩步，三步。
她在離他半臂的距離停下。這個距離很危險，既能聞到他身上那股令人窒息的雪鬆冷香，也能看清他襯衫領口下若隱若現的青色血管。
“江先生。”她開口，聲音被風吹得有些破碎，“我不是怕。”
“那是什麼？”江卻邪歪了歪頭，視線在她那張塗滿劣質粉底的臉上打了個轉，“後悔了？覺得蕭家大少爺才是更好的選擇？”
提到蕭景珩，桑晚凝的手指蜷縮了一下。
“他救不了我。”她抬起頭，直視著江卻邪的眼睛，“他是光，照不到陰溝裡。但您可以。”
江卻邪笑了。
不是那種愉悅的笑，而是短促的、帶著嘲諷的氣音。他彈了彈煙灰，火星子順著風飄落，消失在幾十層樓高的夜色裡。
“桑晚凝，你很聰明。”
他往前走了一步，逼得桑晚凝不得不後退，直到後背抵上冰涼的玻璃護欄。
“你知道我是誰，也知道我能做什麼。所以你查我的行蹤，買通我的員工，甚至不惜把自己弄成這副鬼樣子，就為了在我麵前演一出苦肉計。”
江卻邪抬起手，指尖夾著煙，虛虛地指了指她的臉。
“但你忘了一件事。”
“什麼？”桑晚凝心跳如雷，後背緊貼著玻璃，下麵就是萬丈深淵。
“我最討厭別人自作聰明。”
話音落下的瞬間，江卻邪的眼神驟變。
剛才的慵懶散漫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膽寒的暴戾。他猛地伸手，修長有力的手指一把扼住了桑晚凝纖細的脖頸。
沒有任何預兆。
窒息感如潮水般襲來。
“唔……”桑晚凝本能地想要掙紮，雙手抓住他的手腕，指甲在他手背上劃出幾道白痕。
但他紋絲不動。
那隻手像鐵鉗一樣，一點點收緊，阻斷了空氣的流通。桑晚凝的臉漲得通紅，肺部的空氣被擠壓殆儘，眼前開始出現黑色的斑點。
江卻邪湊近她。
兩人的臉貼得極近，近到桑晚凝能看清他瞳孔裡倒映著的、瀕死的自己。
“在港島，想利用我的人很多。”江卻邪的聲音很輕，像是情人在耳邊的呢喃，卻冷得讓人骨頭縫裡結冰，“通常他們的下場，都是被裝進麻袋，填進這維多利亞港的海底。”
“給我一個不殺你的理由。”
手上的力道再次加重。
桑晚凝的腳尖幾乎離地，生理性的淚水從眼角滲出，劃過那層蠟黃的粉底，留下一道道清晰的淚痕。
要死了嗎？
就這樣死在這個瘋子手裡？
不。
不行。
桑鴻業還在京城等著看她的笑話，那個私生子還在暗處覬覦著屬於她的一切，母親還在病床上等著她回去。
她不能死。
就算死，也要拉個墊背的。
桑晚凝停止了掙紮。
她看著江卻邪，看著這個掌握著她生死的男人。在那一瞬間，極度的恐懼過後，竟然生出一種詭異的瘋狂。
既然大家都不是什麼好人，那就比比誰更瘋。
她鬆開抓著他手腕的手。
江卻邪眼中閃過一絲意外，手上的力道稍微鬆了一瞬。
就是這一瞬。
桑晚凝猛地抬起手，一把抓住了他的領帶。
那是條暗紅色的絲綢領帶，係得一絲不苟，象征著他在名利場上的體麵與權勢。
“你想乾什麼？”江卻邪挑眉。
桑晚凝沒有回答。
她用儘全身最後一絲力氣，拽著那條領帶，狠狠向下一拉。
江卻邪猝不及防，身體被迫前傾。
下一秒。
桑晚凝仰起頭，不管不顧地撞了上去。
沒有溫柔，沒有繾綣，更沒有那些言情小說裡描寫的浪漫。
這是一個帶著血腥味的吻。
她的嘴唇重重地印在他的喉結下方，隔著那層薄薄的襯衫布料，牙齒甚至磕破了自己的嘴唇。
滾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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