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港島話事人江卻邪
哭聲戛然而止。
就像有人按下了暫停鍵。
桑晚凝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塊已經被摔碎打濕的百達翡麗。
三分鐘。
這是她留給自己祭奠過去二十二年乖乖女生涯的全部時間。
多一秒都是浪費。
她從包裡掏出一塊濕透的手帕，在臉上胡亂抹了兩把。眼妝花了，眼線混著淚水和雨水暈開，在眼尾拉出一道狼狽的黑痕。她對著電話亭反光的玻璃照了照，沒有擦掉那道黑痕，反而用指腹用力暈染開，直到那雙原本清澈無辜的杏眼，看起來像是一隻剛從地獄裡爬出來的豔鬼。
桑鴻業想讓她當金絲雀？想讓她跪著爬回去？
做夢。
既然這世道不讓人做人，那大家就都別做人了。
桑晚凝推開電話亭的折疊門。
風雨瞬間灌入，將她身上那件單薄的高定禮服吹得獵獵作響。冷意順著毛孔往骨頭縫裡鑽，她卻像是毫無知覺，脊背挺得筆直，高跟鞋踩在積水的路麵上，每一步都濺起渾濁的水花。
“邪哥，她出來了。”
邁巴赫內，阿彪忍不住出聲。
那女人看起來太不對勁了。
剛才還縮成一團哭得像個被遺棄的貓崽子，轉眼間就像變了個人。她沒有漫無目的地遊蕩，也沒有歇斯底裡地發瘋，而是徑直走向了路邊的一個報刊亭。
報刊亭的老板正準備收攤，見個渾身濕透的漂亮女人走過來，嚇了一跳，操著一口蹩腳的港普罵罵咧咧：“收攤啦！沒看到下雨嗎？癲婆！”
桑晚凝沒說話。
她直接把手上的那塊百達翡麗摘下來，那是桑鴻業送她的十八歲成人禮，價值七位數。
“啪”的一聲。
表盤砸在滿是油墨味的報紙堆上。
老板罵人的話堵在嗓子眼，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這攤子上的東西，我都要了。”桑晚凝的聲音很啞，像是被砂紙磨過，透著一股子令人心驚的寒意，“但我沒錢，這塊表抵給你，夠不夠？”
老板吞了口唾沫，貪婪地盯著那塊表：“小姐，這表……真的假的？”
“假的。”桑晚凝冷笑一聲，“你要是不敢收，那就算了。”
說著她作勢要拿回。
“收！收收收！”老板一把搶過手表，生怕她反悔，手忙腳亂地把攤子上的雜誌報紙往她懷裡塞，“都給你！都給你！”
桑晚凝沒接那一堆廢紙。
她的目光落在貼在報刊亭側麵擋板上的一張舊報紙上。
那是一張被雨水淋得半濕的《港島晚報》，邊角已經卷起，油墨有些暈染，但頭版頭條那個巨大的黑色剪影依然觸目驚心。
標題用醒目的加粗紅字印著——《神秘“話事人”江卻邪現身維港，攪動百億風雲》。
照片拍得很模糊，顯然是偷拍。
畫麵隻有一個男人的側臉剪影，坐在昏暗的車後座，指尖夾著煙，明明看不清五官，但那股子隔著紙張都能透出來的陰鷙與壓迫感，卻讓人頭皮發麻。
報道的內容更是極儘聳動之能事。
什麼“港島李家的影子”、“地下世界的無冕之王”、“遊走在黑白兩道的死神”……每一個字眼都在昭示著這個男人的危險與權勢。
桑鴻業在電話裡的威脅言猶在耳。
——“在港島，你連一口飯都討不到。”
是啊。
父親的手伸得再長，也是北邊的龍。
強龍不壓地頭蛇。
而在港島這片地界上，這條蛇，已經成了龍。
桑晚凝伸出手，指尖在那張報紙上緩緩劃過，最後停留在“江卻邪”這三個字上。
雨水順著她的指尖滑落，滴在那個名字上，暈開一團墨跡。
邁巴赫內。
江卻邪看著那個站在報刊亭前的女人。
她背對著他，身形單薄得仿佛一陣風就能吹跑，可那股子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倔勁兒，卻像是一根釘子，死死地釘在地上。
“她在看什麼？”江卻邪漫不經心地問。
阿彪眯起眼睛看了看：“好像是……上一期的晚報？上麵好像有邪哥您的新聞。”
江卻邪挑了挑眉。
那個女人，在看他？
有點意思。
桑晚凝並不知道身後的車裡坐著誰，她隻知道，自己找到了那把屠龍的刀。
父親不是說她是物件嗎？
不是說她隻能依附於男人嗎？
好啊。
那她就依附一個最強的，強到連桑鴻業見了都要點頭哈腰的男人。
她要把自己打磨成最鋒利的匕首，借著江卻邪的手，狠狠捅進桑家的心臟。
“撕拉——”
桑晚凝突然伸手，一把將那張貼在擋板上的報紙撕了下來。
動作粗暴，乾脆利落。
報刊亭老板正抱著手表傻樂，被這一聲響嚇了一跳：“哎哎哎！那個不能撕！那是……”
桑晚凝充耳不聞。
她將那張濕漉漉的報紙緊緊攥在手裡，力道大到指節泛白，紙張在她掌心化作一團爛泥，卻又被她視若珍寶地護在胸口。
她轉過身。
雨還在下，霓虹燈在積水中倒映出光怪陸離的色彩。
桑晚凝抬起頭，目光穿過重重雨幕，精準地落在了馬路對麵那輛黑色的邁巴赫上。
車窗漆黑，看不清裡麵的人。
但直覺告訴她，那裡有一雙眼睛。
那是野獸審視獵物的眼神。
剛才搶劫的那兩個混混，看到這輛車就嚇得屁滾尿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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