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利誘勾引？
深水埗，唐樓。
這裡是港島光鮮亮麗背後的爛瘡。
逼仄的劏房隻有四平米，空氣裡混雜著發黴的牆紙味和隔壁那對老夫妻炒鹹魚的油煙味。頭頂的吊扇吱呀亂叫，像是隨時會掉下來砸碎誰的天靈蓋。
桑晚凝坐在硬板床上，麵前隻有一麵裂了縫的鏡子。
鏡子裡的人，皮膚蒼白，眼下掛著淡淡的烏青。那身昂貴的晚禮服早就被她拿去當鋪當掉了，取而代之的是地攤上二十塊錢三件的純棉T恤，洗得發白的牛仔褲。
她伸手抹了一把臉，把剛買來的劣質粉底液拍在臉上。這種粉底色號偏黃，質地粗糙，能完美蓋住她原本細膩如瓷的肌膚，順便把那股子嬌生慣養的貴氣遮得嚴嚴實實。
現在，她是“阿寧”。
一個為了給爛賭鬼老爸還債，不得不打三份工的港漂。
這種人設在港島一抓一大把，扔進人堆裡連個水花都濺不起來。
桑晚凝對著鏡子練習笑容。不是那種名媛式的標準假笑，而是帶著點討好、怯懦，又透著一股子想往上爬的韌勁兒的笑。
“江卻邪。”
她對著鏡子裡的陌生人，無聲地做了個口型。
三天。
她用了三天時間，摸清了半島酒店後廚倒垃圾的時間表，搞定了一個因為懷孕急需找人頂班的客房部領班，成功混進了這個港島頂級銷金窟。
職位：晚間客房服務員。
專門負責給那些喝得爛醉或者不想被人打擾的貴賓送餐、收拾殘局。
這是最底層的工作，也是最好的掩護。沒人會去注意一個低著頭推餐車的清潔工，就像沒人會去數地上的螞蟻有幾隻。
……
半島酒店，頂層。
今晚的氣氛有些不對勁。
平時安靜得連掉根針都能聽見的走廊裡，多了不少戴著耳麥、神情肅殺的黑西裝保鏢。
空氣裡繃著一根弦，仿佛稍微用力就能崩斷。
桑晚凝推著裝滿換洗毛巾的推車，低著頭，腳步匆匆地經過。
餘光裡，她看見電梯口的指示牌上掛著一個並不顯眼的立牌——“私人宴請，恕不接待”。
沒有署名。
但在港島，能在半島酒店頂層搞這種陣仗，還連個名字都不掛的，除了那個被稱為“瘋狗”的江卻邪，找不出第二個。
機會來了。
桑晚凝推著車轉進布草間，心臟在胸腔裡劇烈跳動，手心卻乾燥得沒有一滴汗。
她不需要混進宴會廳。那裡安保森嚴，進去就是送死。
她需要一個跳板。
一個能把她帶到江卻邪麵前，不僅不會引起懷疑，還能讓他主動看一眼的跳板。
她在員工更衣室的八卦堆裡聽了一耳朵。今晚的貴賓名單裡，有一位李太太。
李家旁支的闊太，出了名的難伺候，更出了名的迷信。出門要看黃曆，吃飯要講風水，連打個噴嚏都要算算是不是有人在背後罵她。
桑晚凝從口袋裡摸出一張皺巴巴的排班表，視線落在“2806”這個房間號上。
那是李太太的專屬套房。
……
晚上七點。
距離宴會開始還有一個小時。
2806房間的門虛掩著，裡麵傳來吹風機的聲音。李太太正在浴室做最後的造型。
走廊上的保鏢剛換班，有兩個去了吸煙室。
桑晚凝戴上口罩，推著車，極其自然地敲了敲門，然後也不等人回應，直接刷卡進去：“客房服務，送備用浴巾。”
聲音壓得很低，帶著濃重的鼻音。
沒人理她。
浴室的水聲很大。
桑晚凝動作麻利地放下浴巾，視線飛快地在房間裡掃了一圈。
床上鋪著一件香檳色的高定禮服，旁邊放著一雙鑲滿碎鑽的高跟鞋，梳妝台上則攤開著一整套祖母綠首飾。
那是李太太今晚的戰袍。
桑晚凝走過去，手指靈活地在首飾盒裡挑挑揀揀。
她沒有偷東西。
她隻是把那串價值連城的珍珠項鏈拿起來，手指翻飛，打了個極其實用的死結。這種結在北方叫“鬼見愁”，越扯越緊，除非用剪刀剪斷，否則神仙難解。
接著，她走到床邊，拿起那雙高跟鞋。
鞋跟很細，做工考究。
桑晚凝從工具包裡摸出一把微型螺絲刀，對準左腳鞋跟的連接處，輕輕擰了兩圈。
不多，就兩圈。
平時走路看不出來，但隻要稍微一用力，或者走得急了，那鞋跟就會晃蕩，給人一種隨時要斷的錯覺。
最後，她的目光落在那件禮服上。
隱形拉鏈。
最好動手腳的地方。
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小塊硬蠟，在拉鏈最關鍵的卡口處蹭了蹭，又用指甲把拉鏈頭稍微往外掰了一點點角度。
做完這一切，前後不過兩分鐘。
桑晚凝把東西放回原位，推著車，像個幽靈一樣退出了房間。
……
半小時後。
2806房間裡傳出一聲尖銳的怒吼。
“怎麼回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李太太裹著浴袍，頭發做了一半，此時正對著梳妝台發瘋。
那串祖母綠項鏈亂成一團麻，怎麼理都理不順。幾個貼身女傭圍在旁邊，急得滿頭大汗，越幫越忙。
“別扯了！再扯珍珠都要磨花了！”李太太氣得把首飾盒狠狠砸在地上，“今晚江先生的宴會，我若是遲到了，你們擔待得起嗎？”
女傭們嚇得瑟瑟發抖，跪在地上撿珠子。
“還有這衣服！”李太太指著床上的禮服，聲音都在抖，“拉鏈怎麼都拉不上！是不是你們洗壞了？啊？”
“太太，我們真的沒有……”
“閉嘴！滾！都給我滾！”
李太太氣急敗壞地坐回椅子上，臉色煞白，“完了……出門不順，這是大凶之兆啊！今晚肯定有小人作祟，這宴會我去不得了……”
她越想越怕。
港島人信這個，尤其是這種跟灰色地帶沾邊的宴會，若是帶著一身“晦氣”去，搞不好要倒大黴。
就在這時，房門被輕輕敲響了。
“誰啊！不是讓你們滾嗎！”李太太抓起一個粉餅盒就砸了過去。
門開了。
桑晚凝站在門口，沒躲。
粉餅盒砸在她肩膀上，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她像是沒感覺一樣，彎腰把粉餅盒撿起來，雙手遞給一旁的管家，然後才抬起頭，露出一雙平靜得過分的眼睛。
“李太太。”
她開口，聲音不再是剛才的含糊不清，而是清亮、穩重，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我是客房部的阿寧。剛才路過，聽見您似乎遇到了點麻煩。”
李太太正在氣頭上，看都懶得看她一眼：“一個掃地的能乾什麼？出去！”
“如果是死結，或許我能解。”
桑晚凝站在原地沒動，語氣不卑不亢，“我家以前是做古董修複的，專門對付這種纏絲結。”
李太太愣了一下，狐疑地轉過頭。
眼前的女孩穿著最廉價的製服，長發紮著馬尾，但那雙眼睛……太亮了。亮得讓人不由自主地想信她一次。
“你？”李太太皺眉，“這可是幾百萬的貨色，弄壞了把你賣了都賠不起。”
“弄壞了，我這條命賠給您。”
桑晚凝走上前，沒等李太太答應，徑直拿起了那串糾纏不清的項鏈。
她的手很穩。
指尖在那些複雜的繩結間穿梭，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撫摸情人的臉。
其實這哪是什麼古董修複術，純粹是以前在桑家被關禁閉時，無聊拿廢棄電線練出來的手藝。
“這不是死結。”
桑晚凝一邊解，一邊輕聲說，聲音裡帶著幾分神棍般的篤定，“李太太，這在玄學裡叫‘蟠龍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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