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好領導
第23章
好領導
薑逾白是被她媽開門的聲音吵醒的。
”逾白，起了沒？快十點了！“
她從被子裡探出半張臉，眼睛還沒完全睜開。陽光從窗簾縫裡漏進來，刺得她眯了一下。
手機在枕頭邊。
她摸過來，按亮屏幕。
一條未讀消息。
來自那個她昨晚重新存好的號碼。
”醒了？“
發送時間，九點四十七。
薑逾白盯著這兩個字看了好幾秒。然後把手機扣回枕頭上，翻了個身，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團。
昨晚。
他的手心朝上，五指微張。她把手放上去。他合攏。十指交扣。暖氣很足。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來回蹭。
然後他送她到小區門口。她下車。他說別刪。
結束了。
就這？
薑逾白把臉埋進被子裡。
牽了個手。然後各回各家。她回來躺在床上看天花板看了半小時才睡著，到現在腦子裡還是一團漿糊。
這算什麼？確認關係了？沒有。表白了？也沒有。他說的是”忍不住“，不是”我喜歡你“。她回應的是把手放上去，不是”我也是“。
兩個人像打啞謎一樣。
她媽又在外麵喊：”逾白！粥要涼了！“
”來了——“
她爬起來，披了件外套走出去。洗漱的時候對著鏡子看了看自己——頭發亂的，眼皮腫了一點，大概是昨晚沒哭出來但差點哭出來的後遺症。
刷完牙回房間換衣服，順手把手機拿起來。
那條”醒了？“還掛在屏幕上。
她打了兩個字發過去。
”剛醒。“
回複來得很快。
”中午有空？“
這是在約她吃飯。
大年初六，在她老家這個犄角旮旯的縣城，約她吃飯。
她攥了一下手機，把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分析全壓下去。
”有空。“
發完又補了一條：”我來找地方。“
”好。“
薑逾白把手機放下，坐了一會兒。
然後她打開大眾點評，搜索”本縣 環境好 餐廳“。
翻了十分鐘，選了一家開在老街巷子裡的私房菜。評論裡說環境安靜，包間私密，人不多。
她把地址發過去。
”十二點。“
”好。“
薑逾白喝了碗粥，跟她媽說中午出去跟同學吃飯。她媽”哦“了一聲沒多問。
她花了四十分鐘換衣服。
換了三套。第一套太正式，像去麵試。第二套太隨便，像去超市。最後選了一件米色高領毛衣配深色直筒褲，外麵穿那件呢子大衣。
她對著鏡子看了看。
還行。不像刻意打扮過，但也不邋遢。
出門前她又猶豫了一下，把昨天的隱形眼鏡戴上了。
——
到餐廳的時候，裴琛已經在了。
包間不大，一張圓桌，四把椅子。窗戶外麵是一麵舊牆，爬了枯藤。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麵前放著一杯茶，正在看手機。
聽見門響，抬頭。
還是深色大衣，裡麵換了件黑色高領。頭發沒有昨晚那麼亂了，但也不是上班時那種一絲不苟的樣子。
他看了她一眼。
”挺快。“
”路不遠。“薑逾白拉開對麵的椅子坐下。
服務員進來問喝什麼，她要了一壺熱茶。菜單遞過來，她翻了翻，點了幾個招牌菜。裴琛沒看菜單，說”你定“。
服務員出去了。
包間的門關上。
安靜了。
薑逾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很燙，舌尖被燙了一下。
裴琛把手機鎖屏放到一邊，靠在椅背上看她。
兩個人對坐著，中間隔了一張圓桌。
誰都沒提昨晚的事。
”假期還剩幾天？“裴琛開口了。
”初八上班。“
”材料準備得怎麼樣了？年後組織部有一輪考核。“
薑逾白愣了一下。然後幾乎想笑。
工作。他在跟她聊工作。
”準備得差不多了，周姐年前把框架發給我了，我回去補完數據就行。“
”嗯。“裴琛點了下頭，”考核結果直接報我，不用走常務那邊。“
薑逾白說好。
菜上來了。私房菜做得還行，量不大但擺盤精致。裴琛吃得不多，筷子動了幾次就放下了。她吃得也不多——坐在他對麵就自動食欲減半的緊張感。
”你們科裡那個方岩，文字功底怎麼樣？“
”挺好的。“
”年後有個調研報告要出，你們一起，別全自己扛。“
”好“
薑逾白夾了一塊豆腐放進嘴裡。
就這樣。整頓飯。從年後的考核安排聊到組織部幾個在推的項目，又說到SW大院去年底那個還沒結尾的人事調整。
全是公事。
字正腔圓的公事。
薑逾白一邊聽一邊應，覺得自己像在參加一場非正式的工作座談會。對麵坐的不是昨晚握著她的手說”忍不住“的那個人，是那個在五樓辦公室裡批文件的裴書記。
但她沒戳破。
因為她也沒想好怎麼接。
昨晚的事情太模糊了。邊界在哪裡？性質是什麼？她不確定，他顯然也沒打算現在說清楚。
那就不說。
飯吃完了。裴琛結了賬。她試圖搶，被他一個眼神按回去了。
出了餐廳，外麵比昨晚暖和一點。冬天正午的太陽照在身上，有一點薄的熱度。
裴琛的車停在巷子口。
”送你回去。“
從餐廳到她家小區，開車也就五六分鐘的路。但這五六分鐘裡，車內安靜得能聽見空調的出風聲。
又沒人說話。
薑逾白靠在副駕的椅背上，視線落在窗外移動的街景上。小縣城初六的街道，行人稀落落，店鋪開了一半。
她的餘光能看見裴琛的手擱在方向盤上。左手。修長的指節，骨感分明。
昨晚那隻手扣著她的手，拇指來回蹭了很久。
現在規矩矩地握著方向盤，十點鐘方向。
車拐進她家小區所在的那條路。
裴琛把車停在昨晚同一個位置。
引擎沒熄。
他看著前方，說了一句。
”一會兒就走。“
薑逾白的手擱在安全帶扣上。
一會兒就走。
從清屏開了五個半小時過來，待了不到二十四小時。一頓飯。聊了一桌的公事。現在要走了。
解開安全帶。
手搭在門把手上。
頓了一下。
然後她轉過身。
裴琛感覺到她的動作，偏過頭來。
下一秒，薑逾白傾過身，在他臉側落了一下。
嘴唇碰到他顴骨偏下的位置，皮膚乾燥微涼。
很輕，很快。不到一秒就收回了。
裴琛整個人僵住了。
薑逾白坐回自己的位置。
她沒敢看他的臉，耳朵裡全是自己的心跳聲，咚咚，又重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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