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沒忍住
團拜會的最後一個節目是大合唱。
薑逾白和宋逸飛站在舞台側麵，等著上去說結束語。大合唱的歌聲從音響裡湧出來，震得她耳返嗡響。
她的右手垂在身側。
從剛才到現在，那根無名指的指尖一直在發麻。記憶太清晰了，清晰到產生了觸覺殘留。
“最後一段了。”宋逸飛在旁邊低聲提醒。
薑逾白點頭，把卡片翻到最後一頁。
大合唱結束。掌聲。
兩個人走到舞台中央。宋逸飛先開口，她接。配合得很流暢，跟排練時一樣。
“感謝各位的到來，祝大家新年快樂，萬事如意。”
她的聲音從話筒裡傳出去，穩定，得體。
說完最後一個字的時候，她的視線不受控製地往台下掃了一眼。
中央偏左第二個位置。
空的。
裴琛不在座位上了。
薑逾白的手指攥了一下卡片邊緣。她不知道他什麼時候走的。頒獎結束之後？節目中間？她全程都沒敢再往那個方向看，現在才發現人已經不在了。
帷幕合上。燈光暗下來。
後台一片嘈雜，工作人員開始收拾話筒架和花籃，演員們三兩兩往化妝間走。
宋逸飛摘了耳返，長舒一口氣：“完美收官。”
“嗯。”
“你表現得真好。”他偏頭看她，“中間有個地方你節奏稍微快了一點，但觀眾聽不出來。”
“哪裡？”
“第三個節目之後的串詞，'精彩紛呈'那段，你比排練快了大概零點五秒。”宋逸飛笑了下，“不過問題不大，我跟上了。”
薑逾白想了想那個位置。是頒獎環節之後。
是裴琛的手指蹭過她手背之後。
她當然快了。她那會兒腦子裡全是白噪音。
“下次注意。”她說。
“沒有下次了，團拜會一年就一回。”宋逸飛把耳返遞給走過來的工作人員，“除非明年還讓咱倆搭。”
薑逾白沒接話。
兩人走回化妝間。薑逾白坐下來卸妝的時候，手機震了好幾下。
方岩：“你太牛了！台風絕了！”
還有幾個不太熟的同事發來的“辛苦”“好看”之類的消息。
她一回了，全是簡短的“謝謝”。
然後她翻了一遍消息列表。
沒有裴琛的。
也沒有陸明遠的。
她把手機放下，用卸妝棉擦臉。鏡子裡的自己妝還沒卸乾淨，眼線暈了一點，嘴唇上的口紅被她咬掉了大半。
化妝師過來幫她摘發夾：“薑科，禮服換下來放這裡就行，我們統一送洗。”
（各位小主，此處的薑科隻是化妝師的尊稱，就像我在單位是一個低階牛馬，保安大爺還是會客氣的叫我經理一個道理。）
“好。”
薑逾白換回自己的衣服——還是那件奶白色高領毛衣，外麵套了件深藍色的羽絨服。頭發散下來，恢複了平時的樣子。
宋逸飛在走廊裡等她。
“走吧，散場了。”
兩人從後台通道往外走。推開側門的時候，外麵的冷空氣撲麵而來，薑逾白打了個激靈。
大院裡已經暗了。路燈亮著，橘黃色的光打在積了薄雪的地麵上。團拜會散場的人群從正門陸續出來，三五成群，說笑笑。
宋逸飛把圍巾繞了兩圈，縮了縮脖子：“太冷了。你怎麼回去？”
“走回辦公室拿包，然後坐公交。”
“我車停在東門，順路送你？”
薑逾白剛要說不用。
手機震了。
她掏出來看了一眼。
陸明遠。
“小薑，書記讓你去一趟三號樓。現在。”
薑逾白盯著這條消息，手指頓住了。
三號樓。那是大院西側的一棟老樓，平時用來存檔案和放雜物，偶爾有小型內部座談會在那邊開。
現在——團拜會剛結束，天都黑了，去三號樓乾什麼？
“怎麼了？”宋逸飛注意到她的表情。
“沒事，有點工作上的事。”薑逾白鎖了屏，“你先走吧宋哥，不用等我了。”
宋逸飛看了她一眼，沒多問。“行，那我先撤了。辛苦今天，回去好休息。”
“你也是。”
宋逸飛揮了揮手，往東門方向走了。
薑逾白站在原地，又看了一遍那條消息。
“書記讓你去一趟三號樓。現在。”
三號樓離主樓有段距離，中間隔了一片小花園。冬天的花園光禿禿的，隻剩幾棵常青灌木。路燈稀疏，越往西越暗。
薑逾白走得很快。羽絨服的拉鏈拉到最高，手插在兜裡，呼出的白氣在路燈下散開。
三號樓到了。
一樓走廊的燈亮著，昏黃的，有種老舊建築特有的暖黃色調。薑逾白推開門，樓道裡安靜得隻有自己的腳步聲。
陸明遠站在二樓梯口。
看見她上來，他朝走廊儘頭的方向指了指。
“最裡麵那間。”
然後他就下樓了。
薑逾白看著陸明遠的背影消失在樓梯轉角，脈搏一下一下撞著耳膜。
她走過去。走廊很長，兩邊是緊閉的檔案室門。最裡麵一間，門虛掩著，有光從門縫裡漏出來。
她站在門前。
門開了。
從裡麵。
裴琛站在門後。
他換了衣服——西裝和領帶都沒了，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圓領針織衫，外麵套著他那件深灰大衣，沒扣。頭發比台上的時候亂了一點，像是用手指捋過。
他看著她。
走廊裡隻有頭頂一盞老式日光燈，光線不太亮，打在他臉上，把那雙眼睛映得很深。
薑逾白站在門口，沒進去。
兩個人隔了半步的距離，誰都沒先開口。
三秒。五秒。
裴琛往後退了一步，讓出門的位置。
薑逾白走進去。
這是一間小型會議室，桌椅都推到了牆邊，空間不大。窗戶關著，暖氣燒得很足。窗台上放著一瓶沒開封的礦泉水和一件——
她的圍巾。
她今天出門帶了條圍巾，走台前取下來放在化妝間了，後來換衣服時忘了拿。
裴琛關上了門。
他靠在門板上，手插在大衣口袋裡，看著她。
“圍巾落了。”他說。
薑逾白看著窗台上那條圍巾，又看了看他。
“……你讓陸秘書把我叫過來，就為了還我一條圍巾？”
裴琛沒答。
他的目光從她臉上移下來，落在她的右手上。
那隻手正垂在身側。
她下意識把手攥起來。
裴琛看見了這個動作。他的嘴角動了一下，像是某種克製到極點之後的鬆動。
“今天——”他開口，聲音比平時低，“表現不錯。”
薑逾白的心跳很快。但她聽到這句話的時候，腦子裡忽然閃過台上那個口型。
“你在台上就說了。”
裴琛微怔。
“我看見了。”她說，聲音也輕，“你說的'很好'。”
裴琛沉默了兩秒。他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抬手按了一下眉心。
“你看得挺清楚。”
“我又不瞎。”
話說出口她就後悔了。語氣太衝了。但裴琛沒有生氣的跡象，他放下手，看著她，目光裡有一種她很少見到的東西。
他的瞳孔比平時擴張了一點，嘴唇抿著，下頜線繃得很緊，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往外頂，被他咬住了。
“薑逾白。”
她站在那裡，沒動。
裴琛往前走了一步。
隻一步。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從一米縮到了不到半米。
他抬手。
薑逾白整個人僵住了。
他的手指落在她散下來的頭發上。發尾有一小截卷翹著，可能是拆發夾的時候弄的。他把那一小截頭發撥到她耳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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