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想開了
走台排練定在周六上午。
薑逾白頭天晚上翻來覆去睡不著，是在想一件事。
一件越想越覺得自己像傻子的事。
她把被子蒙在頭上，腦子裡反複過裴琛那天說的話——“我沒有立場管你。”“你做什麼都是你的自由。”
對。
沒有立場。
她把被子掀開，盯著天花板。
說得真好。
從頭到尾，裴琛跟她之間是什麼關係？上下級。最多，最多算一個對她有點不一樣的上級。
他說過喜歡她嗎？沒有。
他承認過什麼嗎？沒有。
他給過任何明確的信號嗎？
……一個用鉛筆寫在流程表上的“一臂距離”，一條三分鐘內必回的郵件，一個把她叫上五樓晾了七分鐘的沉默。
這算什麼？
這什麼都不算。
薑逾白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她薑逾白，名校畢業，公務員考試全市第三，二十四年的人生清白，憑什麼因為一個什麼都沒說出口的人，活得跟做了虧心事似的？
宋逸飛給她帶杯咖啡，她心虛。
宋逸飛加她微信，她心虛。
宋逸飛跟她多說兩句話，她腦子裡第一反應是——五樓會不會知道。
她有病吧？
薑逾白從床上坐起來，在黑暗中瞪著前方。
不了。
她想通了。
裴琛要是真有什麼意思，他會說。他是市委書記，不是啞巴。他能在公文批注裡挑她串詞的刺，就不能說一句“我在意你”？
說不出來，那就是沒有。
那她憑什麼別人給她帶咖啡，她要心虛到多打一行“我下次自己帶保溫杯”？
她薑逾白欠裴琛的？
不欠。
一分錢不欠。
薑逾白拿起手機，打開宋逸飛的對話框。上一條消息停在他問走台時間的那條“OK嗎”。
她打字：“明天見，宋哥。”
發出去，鎖屏，躺下，三秒入睡。
——
周六早上九點，薑逾白到大院禮堂的時候，宋逸飛已經在了。
今天是正式走台，音響燈光都到位了，舞台上幾個工作人員在調試話筒架。宋逸飛站在台上，手裡拿著台本，正跟音控師說什麼。
看見她進來，朝她招手：“薑逾白，上來。”
她今天穿了件奶白色的高領毛衣，頭發沒紮，散著，發尾微卷。
但宋逸飛看她上台階的時候，明顯愣了一下。
“你今天看著不太一樣。”
“哪不一樣？”
“精神頭足了。”宋逸飛把台本遞給她，“上次對詞你緊繃得跟什麼似的，今天看著鬆快多了。”
薑逾白接過台本，翻了一下。“上次是第一次，不熟嘛。”
“現在熟了？”
“半熟。”
“行，那我繼續加溫。”宋逸飛從兜裡掏出一盒潤喉糖，“來一顆？薄荷的。”
走台從九點半正式開始。跟對詞不一樣，走台要看站位、走位、跟燈光的配合，還有跟音樂的銜接。
宋逸飛確實專業。他知道每個節點該站哪裡，什麼時候側身讓燈，什麼時候正麵對觀眾席。薑逾白跟著他的引導走了兩遍，第三遍的時候已經找到感覺了。
“這裡你往右半步。”宋逸飛站在她旁邊，手虛指了個方向，“對，站這個點，燈追你正好打到臉上。”
薑逾白挪了挪。
“再過來一點。”
她又動了半步。
宋逸飛偏頭看了她和燈光的關係：“行了，記住這個位置，腳下有個藍色膠帶標記，以後登台就認它。”
“記住了。”
中間休息的時候，工作人員去調音響，舞台上就剩他們兩個。
宋逸飛坐在台沿上，兩條長腿垂下去，翻著台本上做的筆記。薑逾白站在旁邊喝水。
“你緊張的時候有個小動作。”宋逸飛頭也沒抬地說。
“什麼？”
“攥衣角。剛才第二遍走到第三個節點的時候，你左手一直在揪毛衣下擺。”
薑逾白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
“台上這個動作觀眾看得見。”宋逸飛抬頭，“到時候手裡拿個卡片或者話筒就好，有東西握著就不會了。”
“你觀察挺細的。”
“職業習慣。”宋逸飛合上台本，“我搭過的主持人多了，緊張的反應各種各樣。有人抖腿，有人語速加快，有人笑得比正常多——你這個算最不明顯的了。”
薑逾白想了想：“那你緊張的時候什麼反應？”
“我？”宋逸飛想了幾秒，“我會摸耳朵。但我很少緊張了。”
“凡爾賽。”
宋逸飛笑出聲。
走台後半程更順利。兩個人從頭到尾連著走了一遍完整流程，中間沒卡殼。宋逸飛在兩個互動環節的地方臨時加了點小花樣——不多，就是轉頭看她的時機和接話的方式微調了一下。
“這樣更自然。”他解釋，“正式的時候別去想台本怎麼寫的，你就當在跟我正常說話。”
薑逾白點頭。
走台結束已經十一點多了。音控師收設備，燈光師在記錄數據。舞台上光線變暗了一些，頭頂隻剩兩盞常亮燈。
宋逸飛站在台中央，伸了個懶腰。
“累嗎？”
“還好。”薑逾白收了台本，“比我想象中輕鬆。”
“那是因為你進入狀態了。”宋逸飛朝她豎了個拇指，“說真的，你條件很好，以後有什麼活動要主持，可以多接。”
薑逾白笑了下：“我主業是寫材料的。”
“寫材料的怎麼了，又不耽誤你台風好。”
旁邊一個工作人員走過來——是市委辦管宣傳的小劉，手裡舉著手機。
“宋老師，小薑，你倆站一塊別動，我拍張工作照，回頭發群裡彙報進度。”
宋逸飛很配合地站直了，微側身。
薑逾白愣了一下。
然後她想起昨晚自己躺在床上做出的決定。
她有什麼可猶豫的？
“來。”她把台本夾在腋下，站到宋逸飛旁邊。
小劉舉著手機比劃了一下：“小薑稍微靠近一點點，太遠了，畫麵不飽滿。”
薑逾白往左挪了半步。肩膀和宋逸飛的手臂差了一拳的距離。
“好，看這裡——”
快門響了兩下。
“再來一張，自然點，你倆聊著天的那種。”
宋逸飛偏頭看她，做了個說話的口型。
薑逾白沒聽清他說了什麼，但下意識地笑了。
快門又響了。
“OK！”小劉看了看手機屏幕，眼睛亮了，“好看，你倆這搭配真上相。”
宋逸飛湊過去看了一眼：“確實不錯。薑逾白你過來看。”
薑逾白走過去。屏幕上兩個人站在舞台燈光下，光線打出一點朦朧感。宋逸飛個子高，站在她旁邊顯得比例很好。她自己——頭發散著，笑的那張確實自然。
“可以發群裡。”薑逾白說。
小劉高興地走了。
宋逸飛看了她一眼：“你今天狀態真不錯。”
“你說了兩遍了。”
“因為是真話。”他把台本卷起來塞外套口袋裡，“走吧，差不多了，下次正式彩排再約。”
兩人下台的時候，宋逸飛走前麵，她走後麵。
他到台階那回頭伸了下手：“這台階有點高，小心。”
薑逾白看了眼那個台階。確實高，穿著皮鞋不太好下。
她抬手握了一下他的手，借力跳下來。
“謝了。”
“不客氣。”宋逸飛鬆開手，自然得像拉了一把自家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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