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沒興趣
第13章
沒興趣
第一戶是個獨居老人，腿腳不好，住在村東頭的土坯房裡。
薑逾白跟在裴琛身後進門，掏出筆記本準備記錄。
然後她愣住了。
裴琛蹲下來了。
一米八幾的個子，深灰大衣的下擺拖在地上沾了灰，他渾然不覺。
老人坐在矮凳上，絮叨叨說膝蓋疼，裴琛就那麼蹲著聽，偶爾點頭，手搭在老人椅子扶手上。
“大爺，村衛生站的慢性病檔案給您建了沒有？”
“建了建了，每個月來量血壓。”
“藥夠不夠？不跟村裡說，別省。”
老人笑得滿臉褶子：“夠的夠的，小裴書記你比我孫子還操心。”
裴琛也笑了。
嘴角真的揚起來，眼尾帶著弧度的笑。
薑逾白手裡的筆頓了一下。
她從來沒見過裴琛這樣。
在機關裡，他永遠眉頭平的，嘴角直的，說話像在下批示。整棟樓的人見了他都本能地挺直腰板。
現在他蹲在一個八十歲老人麵前，聲音放得很低，一句一句地接話。
真的耐心。不是裝出來應付鏡頭的那種。
第二戶，是個剛脫貧的養殖戶。院子裡圈著十幾隻羊，味兒挺衝。
裴琛站在羊圈旁邊，聽戶主講今年的行情，時不時問一句：“飼料漲了多少？”“防疫站多久來一次？”
問得具體，問得內行。
戶主越說越起勁，拉著他看新蓋的儲料棚。裴琛跟著走過去，皮鞋踩在泥地上，步子沒猶豫。
薑逾白跟在後麵記錄，筆尖飛快地劃過紙麵。
但她的注意力有一半不在筆記本上。
她在看裴琛。
他跟養殖戶開玩笑：“明年要是擴欄，記得給我送兩斤羊肉，算我入股。”
一院子的人笑了。
薑逾白也笑了。嘴角翹起來，又趕緊抿回去。
低頭，寫字，假裝在記要點。
筆記本上多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字——她自己都不知道什麼時候寫的。
“他笑起來真好看。”
她猛地把那頁翻過去了。
第三戶出來，已經快中午了。
冬天的太陽白慘慘的，風一吹還是冷。
陸明遠湊過來：“裴書記，最後一戶在隔壁村，還有十分鐘車程。慰問品不夠了，我跟司機去鎮上超市補一趟，您和小薑在車上等會兒。”
裴琛點頭。
薑逾白的腦子“嗡”了一下。
車裡就剩他們兩個？
她跟著裴琛上了車，自覺坐到最左邊，整個人縮在車門旁邊。膝蓋並攏，包擱在大腿上，像個被叫去辦公室談話的學生。
車門關上。
外麵的聲音一下子遠了。
暖氣還開著，空間變得很小。
裴琛靠著椅背，把大衣的扣子解開了一顆。他的動作很隨意，像是習慣性的。
薑逾白目視前方。脊背挺得筆直。
安靜了大概半分鐘。
“緊張什麼。”
裴琛的聲音從右邊傳過來。
薑逾白搖頭：“沒緊張。”
“你坐得跟麵試似的。”
薑逾白的肩膀稍微鬆了一點。但屁股還是隻挨著半個座位。
裴琛沒再說這個。他偏過頭看了她一眼，問了句別的。
“過年回家？”
薑逾白點頭：“嗯，回去幾天。”
“哪天走？”
“大概二十八。”
裴琛“嗯”了一聲。
沉默了兩秒。
“你媽……”他頓了一下，“安排的那個，你打算去？”
薑逾白僵了。
轉過頭看他。
裴琛視線落在前排座椅的頭枕上，表情平淡。
但他的右手搭在扶手上，食指在輕輕敲。
一下。兩下。
“不去。”薑逾白說。
聲音比她預想的快。
裴琛食指停了。
“為什麼？”
薑逾白攥緊包帶：“……沒興趣。”
裴琛轉過來看她。
那個眼神很輕，但她覺得後背繃緊了。
“一米八三，有房有車，副行長。”他把早上的信息複述了一遍，語氣跟念文件一樣，“哪個讓你沒興趣？”
薑逾白被他的語氣噎住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都沒興趣”。
但對上他的目光，那句話卡在了喉嚨裡。
車裡很安靜。暖風出口吹出來的熱氣讓空氣有點乾燥。
薑逾白低下頭，盯著自己的指甲。
“就是……不想去。”她說，聲音悶悶的。
裴琛沒再追問。
他轉回去，靠著椅背，視線落回前方。
但薑逾白餘光看見，他嘴角的弧度鬆了。
很淺。
淺到如果不是她一直在偷看，根本注意不到。
外麵傳來腳步聲。陸明遠提著兩袋東西回來了，拉開前排車門。
“齊了，出發？”
裴琛“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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