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相親
十二月的清屏市像一台被按了加速鍵的機器。
年底考核、述職報告、民主生活會，一個接一個砸下來。走廊裡全是人，打印機從早響到晚，方岩連午飯都是端著盒飯在工位上扒的。
薑逾白更慘。
她手裡攥著三份材料同時推進，每天早上七點半到，晚上九點走，中間除了上廁所就沒離開過椅子。
周薇路過她工位，看了一眼她的臉色：“小薑，你嘴唇都白了。”
“沒事，忙完這陣就好。”薑逾白頭也沒抬，手指在鍵盤上飛。
結果還沒忙完，陸明遠的消息先來了。
“小薑，年底走訪慰問的事你收到通知了嗎？”
薑逾白翻了郵箱，果然有一封。
“裴書記親自帶隊，你負責跟蹤記錄。手裡的活先交給方岩，明天早上八點集合，行政樓門口。”
薑逾白盯著“裴書記親自帶隊”這幾個字看了五秒。
然後回了個“收到”。
她把三份材料分好類發給方岩，方岩回了個哭臉表情包，配文：“憑什麼你去跟書記出外勤，我留下來當牛馬？”
薑逾白打字：“因為你字醜。”
方岩秒回：“？走訪慰問跟字有什麼關係？？”
薑逾白沒理他，收拾東西下班。
第二天早上七點四十，她到了集合地點。
白色羽絨服，裡麵套了件黑色高領毛衣，頭發紮成低馬尾，背了個小挎包，裡麵裝著筆記本和錄音筆。
行政樓門口停著兩輛車。一輛商務車，一輛電視台的采訪車。
陸明遠已經在了，站在商務車旁邊打電話。看見她過來，朝她點了點頭。
薑逾白走過去，壓低聲音問：“今天幾個人？”
陸明遠掛了電話：“工作人員就咱倆，加電視台三個同誌。裴書記的意思是輕車簡從，別搞那些排場。”
薑逾白點頭。
“你坐後排。”陸明遠拉開車門，“裴書記在右邊，你坐左邊。記錄的時候方便。”
薑逾白彎腰上車。
車裡暖氣開著，空氣裡有一股淡淡的車載香薰味道。
她坐下來，把包放在膝蓋上，手指不自覺地整理了一下衣領。
大概過了三分鐘，車門從另一側拉開。
裴琛上來了。
深灰色大衣，裡麵是黑色翻領毛衣。沒戴圍巾，脖頸露出來的那截線條乾淨利落。他手裡拿著一個文件夾，坐下來之後順手把門帶上。
身帶進來一點外麵的冷空氣。
“裴書記好。”薑逾白說。
裴琛“嗯”了一聲，翻開文件夾。
沒看她。
前排陸明遠轉過來確認：“裴書記，出發？”
“走。”
車子啟動了。
薑逾白端正坐著，眼睛看前方，餘光能看見裴琛翻頁的手。
車廂裡很安靜。隻有紙張翻動的聲音和暖風出口的低哼。
她和裴琛之間隔了大概三十公分。白色羽絨服袖子鼓的，占了不少空間，但還是碰不到他。
安全距離。
薑逾白在心裡給自己打了個“穩”字。
車開了大概十分鐘。
手機震了。
薑逾白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屏幕。
媽
她按掉了。
又過了兩分鐘。手機又震。
媽
又按掉。
第三次，間隔隻有四十秒。
薑逾白把手機調成靜音，屏幕朝下扣在大腿上。
但她媽顯然是今天鐵了心了。
手機震得她大腿發麻。一下，兩下，三下。
連環奪命call。
薑逾白的手攥著手機，耳朵開始發燙。
旁邊翻頁的聲音停了。
“可以接。”
裴琛的聲音很平，眼睛還看著文件。
薑逾白側頭看了他一眼，麵無表情，但下一頁文件翻得比剛才慢了一拍。
“……不好意思，裴書記。”她小聲說。
裴琛沒應。
薑逾白咬了下嘴唇，接起電話，聲音壓得很低。
“媽。”
電話那頭傳來她媽的聲音。清晰。響亮。中氣十足。
隔著聽筒，車裡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逾白呀！過年什麼時候回來？你張阿姨兒子，就隔壁那個在銀行上班的，人家現在可是副行長了！我跟你張阿姨說好了，初三安排你們見一麵——”
薑逾白的臉瞬間紅了。
從耳根紅到脖子。
她猛地把手機貼緊耳朵，整個人往車門方向縮了縮，聲音壓到極限：“媽，我在工作。”
“工作工作，一天到晚就知道工作！過年都二十五了，再不處對象就來不及了！你看你表姐，跟你一樣大的時候孩子都會走了——”
薑逾白閉了一下眼。
前排陸明遠的肩膀可疑地抖了一下。
司機目視前方，紋絲不動。
而她右邊那個人——
薑逾白不敢看。
但她能感覺到，裴琛翻文件的動作停了。
“媽，我掛了。”她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
“你等！我還沒說完呢！那個小夥子條件真的很好，一米八三，有房有車——”
“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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