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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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的轉折從第二周開始。
方遠那邊的視頻持續在爆。
最新一條是我給官皮箱做花椒水熏蒸除蟲的過程——他把那段花椒水冒熱氣的畫麵拍得跟什麼美食視頻似的，彈幕裡一堆人說"看餓了"。
播放量九百萬。
然後麻煩來了。
那天中午我出去買盒飯，回來時鋪子門口圍了一圈人。
七八個，有拿手機拍的，有伸頭往裡看的。
我擠過去開門，有人認出我了。
"就是他！就是視頻裡那個！"
"師傅，能合個影嗎？"
"能參觀一下您的工作室嗎？"
我拎著盒飯站在門口，場麵一度很尷尬。
"各位，我這是工作的地方，不是展廳。裡麵有客戶的東西，不方便參觀。"
有人不高興了："你都發視頻了還怕人看？"
我深吸一口氣。
"視頻是我朋友拍的，角度和內容他控製過。但鋪子裡有別人送修的物件，涉及隱私，我不能讓外人隨便進。"
大部分人還是講道理的，拍了兩張門口的照片就走了。
但有個中年男人不走。
四十來歲，胖，穿polo衫，手腕上一串金珠子。
他等人散了才開口。
"宋師傅，我姓劉。做短視頻供應鏈的。"
"什麼供應鏈？"
"就是……幫網紅變現。您火了，流量有了，下一步得變現啊。我手裡有成熟的方案——您出人、出手藝，我們出商品、出渠道。直播間賣貨，掛您的名字，您啥都不用管，坐等分成。"
"賣什麼貨？"
"紅木家具啊。新中式那種，工廠出品，價格打下來，掛您的聯名款標簽，一把椅子賣三千，保守估計月流水兩百萬——"
"不做。"
"哎宋師傅您先別急——"
"我說不做。"我拉開門，把盒飯放在工作台上，"我是修舊家具的，不賣新貨。聯名也不做。"
他臉上的笑凝住了。
"宋師傅，恕我直說，您這種手藝活，天花板太低了。一個人一雙手，一年能接多少單？累死自己也掙不了多少。但換個賽道——"
"謝謝，不換。"
我關了門。
隔著玻璃看到他站在外麵愣了一會兒，然後掏出手機打電話，嘴唇一張一合，表情不太好看。
最後他走了。
我坐下來吃盒飯。
飯涼了。
老趙的聲音從隔壁傳來："又來一個？"
"嗯。"
"這回什麼來頭？"
"讓我賣貨的。"
"哈。"他笑了一聲，那種了然於胸的笑，"你紅了，蒼蠅就來了。這才剛開始。"
他說對了。
接下來一個禮拜，各種人輪番上陣。
賣貨的。搞培訓的。做綜藝的。拍紀錄片的。甚至還有一個說要給我寫自傳的——我才二十八，寫什麼自傳。
方遠幫我擋了大部分。
但有些人繞過他直接找到鋪子來。
我的工作節奏被嚴重打亂了。
以前一天能鑿三個卯口，現在兩個都費勁。
因為總被打斷。
這種感覺很不好。
像是你正在水下屏息前進，馬上就要到對岸了，忽然有人把你拽上來說"來合張影"。
再潛下去，那口氣就接不上了。
我開始煩躁。
晚上給方遠打電話。
"視頻先停更幾天。"
"啊？為什麼？正漲粉的時候——"
"人太多了。我乾不了活。"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山子，你聽我說。這個時候停更，算法會——"
"方遠。"
"……嗯？"
"我是修東西的。不是內容產品。停幾天就停幾天，鋪子不會跑。"
他歎了口氣："行吧。停三天，三天後恢複。"
"五天。"
"……四天。折中。"
"成交。"
掛了電話。
我把鋪子門上貼了張紙條：「近期滿單，不接新活。參觀恕不接待。」
然後鎖上門。
接下來四天，我把手機關了。
鋪子門從裡麵反鎖。
誰來敲門都不開。
除了老趙。
他每天中午敲兩下，給我帶碗麵條或者幾個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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