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平壤攻堅戰
平壤城外，日軍把三道防線壓在山地、大同江和舊堡之間。
他們等著林毅來攻。
等著旅順陸戰兵離開艦炮射程，一頭撞進壕溝、鐵絲網和暗堡裡。
臨時指揮部內。
野津道貫站在地圖前，手指重重按在平壤城的位置。
“仁川港沒搶到，北線海上接應也被旅順戰艦封死了。”
“可平壤還在我們手裡。”
他抬起頭，掃過帳內一眾日軍軍官。
“隻要這座城不丟，林毅就沒法順著鐵路線一路北推。”
地圖上，平壤外圍被紅筆圈了三層。
第一層，是鹿砦、鐵絲網和深壕。
第二層，是山坡反斜麵炮位和側翼暗堡。
第三層，是城牆、舊堡和大同江渡口。
清軍留下的土石營壘，被日軍重新加固。
石牆後鋪原木，原木上壓土袋。
垛口後麵，幾挺從清軍手裡繳來的老式加特林機槍，正對著外城開闊地。
野津道貫聲音發沉。
“量他林毅的艦炮再凶，也打不到平壤城下。”
“隻要他離開海岸，就得先進壕溝，再吃側翼暗堡，最後挨反斜麵山炮的轟。”
一名少佐低頭問道：“將軍，是否主動出擊？”
野津道貫搖頭。
“放消息出去。”
“就說我軍彈藥不足，外圍陣地空虛。”
少佐眼神一動。
野津道貫冷笑。
“前沿工事故意做薄一點，讓旅順軍以為能一口咬進來。”
“等他們衝到壕溝前，兩翼暗堡和反斜麵山炮同時開火。”
“我要把他們一層層割碎。”
帳內軍官齊齊低頭。
“嗨！”
……
深夜。
仁川港。
旅順運輸船隊壓著燈火靠岸。
碼頭上的探照燈掃過吊臂，一箱箱軍械被卸下來。
箱蓋撬開。
一排排深灰色短炮管露出來。
旁邊碼著紡錘形炮彈，彈體上還帶著新漆味。
缺耳老炮手走過去，伸手掂了一根炮管，眉頭皺了起來。
“統帥，就這玩意兒？”
他抬手比了比。
“還沒老子腰粗，能頂什麼用？”
缺耳老炮手看慣了十二英寸艦炮。
眼前這短炮管，怎麼看都不夠勁。
林毅沒有解釋。
他隻對炮班擺了擺手。
“架炮。”
炮班在港口外的空地上展開炮架。
炮手調整角度。
一枚炮彈從炮口滑入。
咚。
聲音很悶。
炮彈飛出炮口，拉出一道高弧線，落進夜色裡。
兩息過後。
轟！
一公裡外，廢棄沙丘背後炸開火光。
缺耳老炮手臉上的嫌棄直接收住了。
他舉起望遠鏡看了半天，忽然咧嘴。
“嘿！”
“這東西能翻山啊！”
他一拍大腿，眼睛亮了。
“這樣一來日軍躲在山背後也沒用，這玩意專治這種縮頭炮位啊！”
林毅看向碼頭。
後續箱子還在往下抬。
這批軍械，是旅順兵工廠連夜轉產後，經仁川港搶運來的第一批貨。
GrW34型81毫米迫擊炮。
毛瑟98K步槍。
成箱彈鏈。
野戰電話線。
一件都不少。
林毅沒有馬上攻城。
他隻給平壤留了兩天。
“樸正民。”
“在！”
樸正民快步上前，肩上還纏著仁川戰鬥留下的繃帶。
林毅把一張平壤草圖按在彈藥箱上。
“我要日軍暗堡、炮位、糧倉、彈藥窖的位置。”
“能拿回來多少，這決定我們少死多少人。”
樸正民沒有猶豫。
“是，將軍。”
兩日後。
夜色最深的時候，樸正民帶著幾個朝鮮獵戶從山林裡鑽出來。
他們身上全是泥。
有人腿上還掛著傷。
樸正民撲到林毅麵前，從懷裡掏出一塊粗布。
粗布展開。
上麵歪歪扭扭畫著平壤外圍陣地。
暗堡，交通壕，炮位，彈藥點，全用血標了出來。
樸正民聲音發啞。
“將軍，這是被抓去修工事的鄉親們硬記下來的。”
“逃出來的人少。”
“能活著把圖送出來的，更少。”
林毅沒說話。
他把粗布圖壓在桌上，和偵察兵送回的報告一處處對。
過了一會兒，林毅的手指落在幾處山坳。
“這裡。”
“這裡。”
“還有這裡。”
參謀臉色變了。
“反斜麵炮位？”
林毅冷聲道：“日軍放出的缺彈消息是餌。”
“真正等著我們的，是這些山背後的炮和側翼暗堡。”
缺耳老炮手罵了一句。
“好陰險的打法啊。”
林毅合上圖紙。
“他想釣我的步兵。”
“那就先把鉤子砸斷。”
……
次日清晨。
大同江南岸。
旅順陸戰第一營展開隊形，慢慢向前推進。
旗語，擔架隊，彈藥箱，全都擺在日軍眼皮底下。
看上去，旅順軍就是要正麵強攻。
平壤前沿陣地裡。
日軍觀察哨縮回壕溝。
“清國的叛軍上來了！”
消息很快傳到野津道貫耳中。
野津道貫舉起望遠鏡，看著旅順軍一點點進入開闊地。
他嘴角動了動。
“林毅也不過如此。”
“等他們再近一點。”
時間一點點過去。
八百米。
七百米。
六百米。
日軍前沿指揮官揮下軍刀。
“開火！”
噠噠噠！
加特林機槍和步槍同時響起。
山坡反斜麵，幾門75毫米山炮推出掩體，炮口對準江岸開闊地。
轟！
轟！
泥土被炮彈炸起。
子彈貼著草皮掃過。
旅順第一營全線臥倒。
沒有一人亂衝。
觀察哨趴在泥裡，舉起測距鏡。
“方位洞幺拐，距離八百，敵機槍暗堡！”
“方位洞兩幺，山坡後，敵山炮陣地！”
“方位洞三洞，交通壕入口，敵預備隊集結！”
坐標一條接一條報出。
電話兵壓低聲音，把數據傳向山脊後方。
山脊之後。
24門81毫米迫擊炮排成弧線。
炮兵參謀把坐標標進射表。
炮手飛快調整仰角。
林毅站在臨時觀察所裡，舉著望遠鏡。
“迫擊炮群。”
“目標，敵反斜麵炮位、機槍巢。”
“三發急促射。”
“放！”
咚！咚！咚！
沉悶的出膛聲連在一起。
迫擊炮彈拉出高弧線，越過山脊，落進日軍藏在後麵的陣地。
轟！
第一處山炮陣地被炸開。
一門剛推出掩體的75毫米山炮，當場翻倒。
炮兵被氣浪掀進土坑。
轟隆！
第二枚炮彈落進機槍巢後側。
通風口噴出黑煙。
裡麵的槍聲斷了。
轟！轟！轟！
日軍二線陣地亂了。
他們藏在山背後的炮位，成了挨炸的地方。
野津道貫握著望遠鏡，手上緊了一下。
反斜麵。
他最倚仗的反斜麵。
現在成了日軍炮兵的墳場。
“八嘎！”
“清國人哪來的這種炮？！”
可沒人回答他。
前線的爆炸聲，還在一聲接一聲響。
……
平壤西南角，有一座舊營壘。
那是清軍留下的土石堡。
日軍加厚了石牆，鋪上原木，把它改成了外圍防線的支撐點。
堡壘裡，兩挺加特林機槍瘋狂掃射。
陸戰第一營被壓在淺溝裡，暫時抬不起頭。
缺耳老炮手盯著那座堡壘，眼裡冒火。
“統帥，要不要讓突擊隊上？”
林毅放下望遠鏡。
“人命不用往石頭上撞。”
他抬手一指。
“迫擊炮連。”
“拔掉它。”
“剝殼打。”
炮兵調整炮口。
第一組炮彈落向堡壘後方。
轟！
日軍彈藥補給點被掀上半空。
木箱，炮彈，土袋，全飛了起來。
第二組炮彈壓住兩側交通壕。
前來增援的日軍被堵在壕溝裡，進退不得。
第三組高爆彈連續落頂。
轟！
轟！
轟！
原木蓋層一根接一根斷裂。
厚土塌進堡壘內部。
機槍聲停了。
過了片刻，整座堡壘隻剩下冒煙的土包。
陸戰第一營躍出淺溝，占住前沿壕溝。
日軍的指揮開始亂了。
軍官們揮舞軍刀，想把士兵重新壓回陣地。
可他們剛露頭，就被另一邊盯上了。
300米外。
換裝98K的旅順神槍手，已經把日軍軍官套進準星。
一名日軍少佐剛舉起指揮刀，額前中了一槍，整個人向後栽倒。
一名傳令兵剛衝出壕溝，胸口中彈，撲倒在泥地裡。
一名旗手才把太陽旗展開，旗杆就被打斷。
日軍的指揮鏈，就這麼被一槍一槍給打斷了。
黃昏時分。
平壤外圍第一道防線崩了。
第二道防線也被迫擊炮拆得七零八落。
野津道貫站在指揮所裡，臉色很難看。
參謀低聲道：“將軍，是否撤回城內？”
野津道貫回頭。
“撤？”
“英俄聯軍正在回援。”
“我們隻要撐住，林毅就會被夾在平壤和仁川之間！”
就在這時，外麵炮聲短暫停了。
迫擊炮陣地安靜下來。
野津道貫眼神一動。
“炮聲停了，這說明他們的炮彈不多了。”
他盯著山脊後的炮煙，拔出軍刀。
“預備隊！”
“夜襲！”
“三路同時壓上，奪下清國人的炮兵陣地！”
軍官們臉色微變。
野津道貫聲音發狠。
“帝國興廢，在此一舉！”
“板載！”
入夜。
3000日軍分成三路壓出山穀。
正麵兩路高喊衝鋒，吸引機槍火力。
最精銳的一支敢死隊貼著溝渠和低窪地，摸向迫擊炮陣地側翼。
夜色裡，白布條一片片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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