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火力真理
仁川以南，鐵路線旁的泥地被雨水泡軟了。
日軍先頭四千人，沿著路基往北趕。
他們要搶仁川車站。
日本陸軍第一軍先頭旅團指揮官山地元治騎在馬上，軍刀壓在膝前，臉色不好看。
釜山大本營的密令剛送到。
英俄艦隊在黃海吃了虧。
旅順艦隊又遠出仁川。
旅順本土防備空了不少。
可山地元治沒急著北上遼東。
他盯上了朝鮮半島的鐵路樞紐。
誰先把鐵路握住，誰在英俄麵前就多一份說話的本錢。
副官策馬趕來。
“將軍，仁川方向有濃煙。”
“港口剛遭過重炮轟擊。”
山地元治舉起望遠鏡，看了一眼北邊那片黑煙。
他冷笑。
“林毅的艦隊能壓海麵，可軍艦開不上鐵軌。”
“仁川剛打完，他手裡的陸戰兵不會多。”
“彈藥估計也撐不了多久。”
山地元治放下望遠鏡，軍刀往前一指。
“半天之內，我們就能把清國的叛軍趕回海裡。”
先頭四千日軍加快腳步。
後麵還有四千人，押著山炮和輜重，從南邊泥路往前挪。
他們還不知道。
仁川南郊車站，已經被旅順軍布成了火力陷阱。
車站磚房、水塔、鐵軌路基之間，兩千名旅順陸戰兵拉出三道防線。
沙袋壘到半人高。
槍口從縫裡伸出來。
林毅披著軍大衣，軍靴踩在月台邊上，臉上沒什麼表情。
四門繳獲來的英式野戰炮，被拖到後方高地。
缺耳老炮手抬頭，臉色不太好看。
“統帥，英式炮口徑跟咱們的不通用。”
“繳獲彈每門隻剩二十發。”
他拍了拍旁邊的旅順輕便炮。
“咱們自帶的登陸炮還能撐，可威力小，壓散兵夠用，壓日軍大隊衝鋒差點意思。”
林毅沒有回頭。
“二十發，夠打亂他們第一波。”
缺耳老炮手咧嘴。
“那就省著打。”
“打亂他們隊形就夠。”
站台外，樸正民帶著兩個朝鮮獵戶從灌木裡鑽出來。
樸正民滿臉泥水，跑到林毅麵前。
“將軍！”
“日本人先頭到了三號橋。”
“但他們的大炮沒跟上。”
樸正民喘了口氣，繼續說道：
“路太爛，他們強征的民夫在後麵拖著走，炮隊至少落後了五裡。”
林毅看著南邊。
步兵和炮兵脫節。
這就是送上門的機會。
“傳令。”
“所有馬克沁，子彈上膛。”
林毅轉身走上水塔二樓。
那裡架著四挺馬克沁，槍口壓住前麵的開闊地。
上午十點。
兩百名日軍先頭中隊出現在鐵路線儘頭。
他們散開隊形，端著上了刺刀的村田步槍往前走。
日軍中隊長高舉軍刀。
“三段擊準備！”
“突擊！”
兩百人開始小跑。
四百米。
旅順陣地沒動靜。
三百米。
槍口還沒響。
兩百米。
日軍中隊長咧開嘴。
他以為對麵的清國兵被嚇住了。
“天鬨黑卡！板載！”
林毅站在水塔上，抬起信號槍。
砰！
紅色信號彈升上半空。
下一刻。
水塔、倉房二樓、月台側翼，四挺馬克沁一起開火。
槍聲連成一片。
黃銅彈殼從槍機旁滾落，砸在木板上，劈裡啪啦響個不停。
交叉火力貼著鐵軌路基掃過去。
衝在前麵的日軍撞上彈雨，一片接一片倒下。
中隊長的軍刀還舉在半空，胸口就被打穿，整個人翻下枕木。
僅僅15秒。
兩百人的中隊，前排直接沒了。
剩下的日軍趴在碎石裡，抱著腦袋往後爬。
他們連旅順陣地的第一道沙袋都沒摸到。
兩裡外。
山地元治放下望遠鏡，手背上青筋鼓起來。
“那是清國的兵？”
副官臉色發白。
沒人接話。
山地元治咬著牙。
“他們人少，彈藥撐不了多久。”
“三個大隊，波次衝鋒！”
“工兵從側翼涵洞摸過去。”
“必能拿下車站！”
兩千日軍壓了上來。
第一排倒下，第二排被軍官吼著往前推。
刺刀在陽光下發亮。
可每往前一步，路基上就多躺下一片人。
側翼涵洞裡，幾十名日軍工兵借著硝煙摸到第一道防線前五十米。
“扔！”
幾枚手榴彈砸進沙袋。
轟！
一挺馬克沁被掀翻。
三名陸戰兵倒在血泊裡。
“突破了！”
日軍工兵喊著往前衝，越過矮牆。
可他們剛衝出涵洞，就撞上第二道防線。
月台水泥牆後，兩百支毛瑟步槍同時拉栓。
三挺備用馬克沁架在沙袋之間。
排長按下槍口，聲音冰冷道。
“開火。”
彈雨迎麵潑下。
剛衝進開闊地的日軍沒地方躲，整片倒在月台前。
後方高地上。
缺耳老炮手親自拽動炮繩。
轟！轟！
四發英式野戰炮彈砸進日軍後續梯隊。
爆炸把隊列掀開，泥土、碎石和碎槍零件落了一地。
二十分鐘後。
日軍退了。
戰場安靜下來。
隻剩傷兵的叫聲，還有機槍水冷套筒裡的響動。
樸正民帶著向導隊去前線收繳彈藥。
剛翻過矮牆，一個年輕向導扶著鐵軌彎腰乾嘔。
鐵軌之間，倒著一層又一層日軍。
血順著枕木縫流進泥裡。
空氣裡全是硝煙味、血腥味，還有木料燒焦的味道。
一個重傷的日軍士兵趴在鐵軌旁。
日軍士兵看到樸正民靠近，嚇得往後縮。
翻譯兵聽了幾句，臉色發白。
“他說……”
“那不是槍。”
“那簡直就是魔鬼的舌頭。”
林毅站在月台上，踩著滿地彈殼，看向南方。
日軍沒有撤遠。
山地元治也沒有死心。
入夜後，偵察兵送來消息。
“統帥，日軍後續四千人已經抵達。”
“山炮也到了。”
“六門75毫米山炮，停在南邊山坳。”
缺耳老炮手臉色一沉。
馬克沁子彈耗了四成。
英式野戰炮彈已經見底。
等天亮日軍炮火覆蓋，車站防線會很難受。
係統界麵在林毅眼前彈出。
【蒸汽裝甲列車圖紙已就緒。】
【當前缺少加工條件，需依托旅順船塢製造。】
林毅掃了一眼腳下鐵軌。
隻要這條線還在手裡，下一次開來的，就是旅順的裝甲列車。
林毅合上彈藥本，拔出軍刀。
刀尖點在地圖南側山坳。
“樸正民。”
樸正民站直。
“在！”
“帶路。”
“叫三百人，跟我走。”
淩晨兩點。
南邊山坳。
日軍炮兵靠在炮輪旁打盹。
他們以為清國兵被壓在車站裡，不敢夜襲。
黑暗中，一枚手榴彈滾進炮位。
轟！
爆炸聲撕開夜色。
接著，更多手榴彈砸進山坳。
旅順陸戰兵從灌木後衝出。
他們沒有和日軍拚刺刀。
三人一組壓上去。
抵近射擊，快速清場。
十分鐘內，四門山炮被炸毀。
炮兵中隊傷亡大半。
剩下兩門還能用的山炮，被陸戰兵套上炮車。
樸正民帶著向導隊找來騾馬。
天亮前，兩門山炮被硬拖回車站陣地。
清晨。
山地元治雙眼通紅。
他給釜山發了求援電報，沒有回音。
日本海軍殘餘艦船躲在南麵港口，不敢靠近仁川外海。
那裡的旅順輕巡，正堵著海路。
副官低聲道：“將軍，是否暫緩進攻？”
山地元治轉過頭。
“暫緩？”
“仁川拿不回來，第一軍就會被英俄看成廢物！”
“清國人的機槍打了一天，彈藥一定不多。”
山地元治拔出軍刀。
“全軍突擊！”
“用刺刀壓垮他們！”
八千日軍重新集結。
山地元治賭林毅的子彈快見底。
但他也隻能賭。
晨霧裡，日軍沿鐵路兩側壓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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