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抽絲剝繭，鎖定豐島
“豐島。”
這兩個字落下，審訊室裡一下安靜了。
林毅盯著桌上的海圖，手壓在那片海域上。
昨夜從偽裝商船上拖回來的日諜電報員，被綁在鐵椅上。
軍服上還有焦味，電台艙被炸開時留下的。
被抓的時候，那人還想把半份電文塞進煤爐。
陸戰隊員一槍托砸過去，才把那張差點燒掉的航線圖搶下來。
“大日本帝國萬歲！”
日諜滿嘴血沫，還在喊。
“聯合艦隊必勝！清國艦隊，必敗！”
缺耳老炮手站在旁邊，煙袋鍋在掌心敲了敲。
“嘴還挺硬。”
林毅沒看刑具架。
鞭子、烙鐵、夾棍，都擺在那裡。
這些東西對這種被日本軍國主義灌透的人，作用不大。
林毅抬了下手。
隨軍軍醫上前，打開戰場醫療包。
裡麵放著一支鎮靜審訊藥劑。
這東西問不出憑空沒有的情報。
可配上殘缺電文、海圖和電碼，能讓人鬆口，把已有的東西對上。
軍醫按住日諜肩膀，把藥劑推進去。
林毅低頭看表。
三十秒後，日諜的罵聲低了下去。
眼神散開，呼吸也亂了。
林毅拉過椅子坐下，聲音很冷。
“你們的艦隊去哪了？”
日諜喉嚨動了動。
“朝鮮……豐島海域……”
譯電兵手裡的炭筆停了一下。
林毅繼續問：“誰下的令？”
“伊東司令官。”
日諜舌頭發僵，字卻一個接一個吐出來。
“第一遊擊隊先行。”
“吉野號帶隊。”
“切斷清國海上兵線。”
“發現高升號後，立刻攔截。”
“必要時……擊沉。”
審訊室裡沒人說話。
隻剩炭筆在紙上劃。
譯電兵額頭冒汗，把昨夜截獲的半份殘缺電文攤開。
一行行殘碼被補上。
豐島。
高升號。
第一遊擊隊。
吉野號。
幾條線，全扣上了。
“林大人。”
譯電兵抬起頭，臉色發白。
“全對上了。”
“伊東祐亨分了兩路。”
“主力在後麵壓陣，第一遊擊隊提前撲向豐島。”
“高升號上裝著朝鮮前線急等的兵員、軍械和糧餉。”
“一旦沉在豐島，朝鮮戰局當場斷一條腿。”
缺耳老炮手臉上的笑沒了。
煙袋鍋被攥得咯吱響。
“日本人這是奔著幾千條命來的。”
林毅沒接話。
林毅拿過供詞，又從旁邊抽出一張舊海圖。
那是從王長貴老宅裡抄出來的《聯合艦隊巡航圖》。
紅線藍線交錯在羊皮紙上。
威海衛，大東溝，豐島。
林毅拿起鉛筆，在三處海域連了一道線。
“伊東祐亨夠貪。”
他聲音壓得很低。
“為了不讓北洋提前察覺，他讓吉野號帶著第一遊擊隊脫離主力掩護。”
“吉野號航速快，速射炮多，專挑運兵船下手。”
“在他們眼裡，高升號就是一塊肥肉。”
丁汝昌推門進來的時候，剛好聽見這句。
老提督披著外衣，臉色發青。
“林毅！”
“高升號上都是淮軍精銳。”
“還有軍械、糧餉、隨船民夫。”
“那是幾千條命！”
丁汝昌幾步走到桌前，手按上海圖。
“必須立刻拍急電，讓京師停運。”
“再令沿途船隻避開豐島。”
“敵暗我明，貿然接戰，風險太大。”
丁汝昌這話沒有錯。
換成舊北洋，隻能這麼辦。
停運，避戰，保船。
能拖一天算一天。
林毅看著豐島兩個字，眼裡沒有退的意思。
“來不及了。”
丁汝昌一怔。
林毅指向海圖上的航線。
“高升號已經在路上。”
“大霧天，電報不穩，航線又被日本人提前盯住。”
“現在拍電報，未必能送到。”
“就算送到，日本第一遊擊隊也已經動了。”
林毅抬頭看向丁汝昌。
“停船，隻會讓高升號在海上暴露更久。”
“改航，會把它送進更亂的水道。”
“舊北洋沒法選。”
“我有。”
丁汝昌盯著他：“你想怎麼打？”
林毅一掌拍在豐島海域。
“既然日本人已經把高升號當餌。”
“那我就順著這根線，把下鉤的人一起拽進海裡。”
缺耳老炮手眼睛亮了。
林毅把三枚銅錢壓上海圖。
一枚壓在高升號航線前方。
一枚壓在吉野號可能出現的位置。
最後一枚，壓在豐島外側深水區。
“無畏艦提前占位。”
“兩艘高速輕巡封住兩翼。”
“高升號照原航線走，但由我們先一步趕到伏擊點。”
“吉野號敢露頭，先斷它退路。”
“第一遊擊隊敢跟上來，就一艘一艘送進海底。”
丁汝昌乾咽了一口。
“你要救船，也要吃掉吉野？”
林毅拿起指揮刀，刀尖點在豐島。
“對。”
“這一局，我要高升號平安進港。”
“也要日本第一遊擊隊，從海圖上消失。”
話剛說完。
地下掩體外，警鈴響了。
北麵陣地傳來急促槍聲。
傳令兵衝進來，靴底帶著泥。
“報告指揮官！”
“直隸淮軍先頭部隊抵達旅順外圍！”
“兩千人，十二門老式開花炮。”
“他們正在北麵山口展開，像是要切斷咱們的陸路補給線！”
丁汝昌臉色一變。
“淮軍來得這麼快？”
缺耳老炮手罵了一聲。
“老佛爺這是怕日本人死得慢，先派自己人來添亂！”
林毅收起海圖，大步走出地下掩體。
外頭天光刺眼。
海風裡有硝煙味。
北麵陣地上，五千陸戰隊已經進了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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