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北洋水師我要了
“我要了。”
三個字砸進港口。
飛霆號甲板上一瞬間沒了聲。
幾十名北洋幕僚齊刷刷僵在原地。
幾秒後便全炸了鍋。
“狂悖！”
一個花白胡子的老幕僚扶著欄杆，嗓門拔得極高。
“中堂大人，一紙奏折入京，京營、直隸、兩江，皆可調兵平叛！”
“他一個船塢管事，也配染指北洋水師？”
盛宣懷眼珠子轉了一圈，咬牙上前。
“林毅，你聽清楚。”
“中堂大人願與你談，是給你活路。你的戰艦暫列北洋編製，你本人隨我去天津聽候任用。”
“此事還有轉圜。別把路走絕了。”
林毅沒接話。
他隻抬了一下手。艦橋上，傳令兵拔旗。
“主炮，下壓三度。目標，飛霆號鍋爐艙。”
“二號、三號炮塔，鎖彈藥艙。”
十根305毫米主炮管緩緩沉下去。
炮口一寸一寸壓住飛霆號。
管帶臉上最後一點血色沒了，幾步衝到李鴻章身邊，聲音抖得快散架。
“中堂大人，不能再近了。這個距離，他若齊射”
“第一輪，咱們就碎了。”
李鴻章站在欄杆後，沒動。海水還在官袍下擺往下滴。
他看著那艘鋼鐵巨艦，看著艦橋上那個年輕人。
眼神沉了又沉，這不是亂兵。
亂兵靠刀壯膽。
這年輕人靠的，是一艘能改寫東亞海權的怪物。
“北洋接管？”
林毅笑了一聲。
“定遠、鎮遠拖成什麼樣了，你不知道？”
“炮彈銀被誰吞了，你不知道？”
“海軍軍餉一層層刮，刮到水兵碗裡隻剩糠皮，你不知道？”
他往前一步，聲音冷下去。
“交給北洋，是拿去打洋鬼子，還是拿去給慈溪太後修園子？”
碼頭上，所有人都安靜了。
有個老兵攥著拳頭，指甲掐進掌心裡，一聲沒吭。
盛宣懷臉色一變：“放肆！宮禁之事，也是你能議的？”
“把第二批東西抬上來。”
林毅懶得搭理他。
半個時辰前，賬房先生交代了王長貴三處暗庫的位置。
十幾名灰藍軍服士兵押著王長貴的親隨，從船塢倉庫後麵走出來。
木箱撬開。
密信、船運單、商號回執、炮彈樣品，一件件擺上碼頭石板，堆了一地。
最紮眼的是三枚漆著“定遠備用開花彈”字樣的大口徑炮彈。
一個舊水兵盯著那炮彈，眼珠子一下紅了。
缺耳老炮手慢慢走過去，蹲下身，用指節敲了敲彈殼。
咚，聲音不對。
他臉色變了。
“給我錘子。”
沒人動彈。
林毅把配槍抽出來，槍柄朝前，遞過去。
“砸。”
老炮手接過槍柄。
一下，兩下……。
彈殼邊緣裂開個口子。
裡麵沒有炸藥。
隻有黑泥、碎鐵渣，還有一截糊弄驗收的鉛芯。
碼頭上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
老炮手的手一抖，半截殼子掉在地上。
他蹲在那兒，枯瘦的手指慢慢攥緊那截鉛芯。
攥到骨節發白。
半天，他轉過頭，看了一眼桅杆上王長貴的屍體。
什麼都沒說。
另一個定遠艦舊水兵撲上去，一把抱住那枚廢彈，哭得嗓子劈了。
“我就知道！我當年演炮時就說彈重不對！”
“王長貴的人說我亂軍心，把我拖到倉後打斷三根肋骨！”
“弟兄們真要上陣，就拿這個跟日本那堆速射炮拚？”
他把額頭磕在彈殼上，砰砰砰響。
“這不是炮彈，這是催命符啊！”
這一下，老兵全炸了。
“查！一定要把北洋的賬都給翻了！”
“誰吞的炮彈銀，拿命還！”
盛宣懷喉結動了一下。
老兵們還在罵。
林毅沒等他們罵完，撿起一封密信展開。
“王長貴一個人吃不下這麼大的銀子。”
“開平礦務局的鋼鐵賬，輪船招商局的船運賬，江南製造局的炮料賬。全有窟窿。”
他抬眼，看向盛宣懷。
“盛大人，你管得寬，知道的應該比我多吧。”
盛宣懷臉皮繃緊了。
他不怕王長貴死。
畢竟一個船塢督辦，死了就死了。
可林毅現在恐怕不是要殺人。
他要刨根。
盛宣懷低頭湊近李鴻章，聲音極低。
“中堂大人，不能讓他查。”
“開平、招商、電報、江南，十年經營都在裡頭。一查，天津震，上海震，洋商那邊也兜不住啊。”
李鴻章沒看他，隻問了一句。
“那不讓他打日本，北洋水師能撐幾個月？”
盛宣懷嘴唇動了動，硬是一個字沒吐出來。
林毅沒給他們繼續琢磨的工夫。
轉身下令。
“副炮，瞄準外海礁島。”
“實彈射擊。讓中堂大人看看，這條艦到底值不值得談。”
遠處外海，一座廢棄礁島露出水麵。
六門副炮轉向。
飛霆號上的官員全伸長了脖子。
轟！
六發炮彈撕開海麵。
下一刻，礁島上碎石衝天。
海水炸得數十丈高，黑色石塊被掀進浪裡。
整座礁島像被鐵犁刮了一遍。
飛霆號甲板上，再沒人敢說“虛張聲勢”四個字了。
盛宣懷也閉嘴了。
林毅轉身，麵對碼頭。
“從今日起，旅順船塢改編為北洋第一軍工總局。”
碼頭上有人倒吸一口氣。
“工匠重新登記造冊，月銀翻倍。”
鐵匠堆裡嗡一下炸開了。
“老兵入艦隊，願留的防軍改編訓練。家眷入冊，由總局供養。”
他指向地上那枚被砸開的廢彈。
“第一批新炮彈，優先補給定遠、鎮遠。”
“我林毅在這兒立個規矩。”
“北洋水兵往後上陣，炮膛裡不會再塞這種喪良心的東西！”
碼頭再次炸了。
“願隨林大人打鬼子！”
“我會鉚接！我留下！”
“我在鎮遠艦當過裝填手，林大人收不收？”
“收！”
林毅一揮手。
“識字的去賬房登記，會打鐵的去左棚，會開炮的上艦考核。”
“混餉的滾蛋，吃空額的剁手。”
人群動起來了。
舊兵、工匠、船塢苦力，全往登記處擠。
人潮湧動的當口，趙虎趁亂往碼頭方向竄了三步。
他自己的親兵撲上來，把他摁回泥地裡。
一個親兵咬著牙說道：“我大哥戰死，你扣了三十兩撫恤銀。今天我還你。”
趙虎的嘴被按進泥裡，想罵都罵不出聲了。
林毅走過去，低頭瞅了他一眼。
“趙統領，你這人緣是的真不行啊。”
飛霆號上，李鴻章終於開口了。
“王長貴、趙虎，確有大罪。”
聲音傳到碼頭，場麵安靜下來。
李鴻章看著林毅。
“但林毅，你也得給老夫一個台階。”
“名義上，你仍尊北洋大臣號令。”
“此艦暫列旅順特別分艦，你任臨時統帶。歸屬等朝廷明旨。”
盛宣懷忙道：
“中堂大人，此例萬不可開啊！”
李鴻章手裡的拐杖在甲板上一頓。
“閉嘴。”
盛宣懷臉色一僵。
林毅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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