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說完這些，她又補了一句。
“我不是不願賠錢，隻是實在受不了這樣算計人。”
外頭很快就有人接話。
“平常的門，哪會響成那樣？不會是另外做了什麼吧？”
也有人說：“人都病成這樣了，也不是她自己能控製，哪能故意把事鬨大？”
還有人乾脆去問錢裡正，為何不先讓她把門弄妥當。
這些話傳到我耳裡時，先來敲門的是孫大娘。
她又氣又急，聲音都拔高了。
“她怎麼還能反咬一口？昨晚我明明親眼看見她蹲在你門口，門擋就在邊上！”
她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前天夜裡，我也是見過的。”
我沒拿話去刺她，隻直接問：“你願不願意把自己看見的說清楚？”
“願意。”她答得很快，“我現在就出去說。”
我先把她攔住。
“別替她斷什麼病，也別把沒見過的往上加。你看見什麼，就隻說什麼。”
孫大娘點點頭，轉身就走。
我則把之前收起來的東西全翻了出來。
頭一天夜裡門鎖壞成什麼樣，我早記過。
修鎖那七錢銀子的收條，我也一直留著。
白柔之前當著街坊說過，她那時沒知覺，這話不少人都聽過。
裝新門那晚鬨出來的動靜，院裡也有不少人能作證。
我托人給錢裡正遞過話，中間經手的人同樣在。
新門用的工料、收條，還有安門的時辰，都齊全。
再加上這兩夜鐵門被砸出的響動，整條巷子都聽得見。
我把前後順序理清，這才托人往外帶話。
“我是上頭院的蘇見微。我原先那扇門，是先被人砸壞了，我才換重門。不是我先換門，再故意叫人來砸。”
“新門就是門鋪裡平常賣的入戶門，安門那會兒錢裡正親自來看過，門上沒有別的機關。”
“白柔夜裡到底是不是犯病，我斷不了。我隻認一件事，她好幾回半夜三更上門砸門，門壞了，人也沒法睡，這事總得解決。”
“我沒讓街坊去圍她，也沒那個本事趕她走。我求的隻有一件事，她別再來砸門，該賠的損壞賠明白。”
每一句傳出去時，我都讓帶話的人把對應的人證物證一起說清。
沒多久，錢裡正那邊也回了話。
“我已經去看過，上頭院換門並未占過道，門上也沒別的裝置。夜裡異常擊砸的事已記下，正尋下頭院承租人與房主姚氏，當麵說和。”
這是他頭一回在眾人麵前，把“異常擊砸”這四個字明明白白擺出來。
不是普通口角。
也不是兩邊都在賭氣。
緊接著，孫大娘也去外頭傳了話。
她沒亂添東西。
隻說：“昨晚我開門時，她已經停手了，可敲門聲剛停，人就蹲在501門口，門擋也在旁邊。前一夜我開門時，更是親眼見她手裡拿著那東西。”
“我家小娃這兩夜都被她驚醒，不是見微自己在屋裡折騰出來的動靜。”
範秀才也托人往外遞了一句。
“昨晚那陣響，是我親耳聽見的。我一下樓，她就停了。我不替她斷病，我隻想問，她為什麼老往上頭院門口跑？”
齊老伯的話最短。
“昨夜我在場，夜巡的人也到了。我可以作證。”
巷子裡的風向，就這麼一點點變了。
“舊門都被砸壞了，還不能換？難不成叫人一直站著挨砸？”
“昨天還勸人家包軟皮隔聲，今天又怪鐵門太響，合著門還得學會悄沒聲地挨打。”
也有人追著問孫大娘。
“先前見微求人幫著說句公道話，怎麼不見你們這麼上心？”
孫大娘沒給自己找補。
她隻回了一句。
“是我先前把這事想輕了。”
這句話傳回來時，我盯著看了片刻，手指停了一下，才繼續往下看。
房主姚氏那邊也得了消息。
她把這些話看完，又和錢裡正通了氣，約了午後見麵說。
白柔之後又連著往外遞了幾回話，想把最開始那段壓下去。
可外頭的人還在一條條追著問她先前那番說辭。
到最後，她隻又補了一句：“我現在頭疼得厲害，不想爭了，為什麼非逼我這樣？”
這一次，範秀才沒再勸我退一步。
他隻是冷冷往那邊遞了一句。
“午後你出不出來？”
臨近晌午，我背起包袱下樓。
走到下頭院門口時，白柔正好從屋裡出來，半截石階都被她擋住了。
她眼圈發紅，卻沒落淚。
“蘇見微，你倒是真會留後手。”
我停在比她高幾級的地方。
她咬著牙，看著我道：“換門，留收條，再找這麼多人出來說我。你是不是早就在等今天？”
我看著她，沒順著她的話走。
“修門那七錢銀子的收條，是你替我拿的？”
她明顯愣了一下。
我又問：“我半夜被鬨得睡不著的時候，你替我去核過一筆賬嗎？”
她臉色一下更難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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