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5.
大屏開始滾動匿名評價和商家回複。
【許念安：主任今晚又回家了，我討厭她占著你太太的位置。】
【季沉淵：乖，很快就不用忍了。】
【許念安：沈老師的課題我拿了，會不會被發現？】
【季沉淵：有我在，沒人敢查。】
【許念安：那台手術我真的怕。】
【季沉淵：閉嘴，別在這裡提。】
然後是配送軌跡。
市一院後門。
老居民樓402。
淩晨一點十七分。
淩晨三點四十二分。
跨年夜二十二點三十六分。
最後一條匿名評價被放大到整張屏幕。
【許念安：跨年夜，隻想和主任吃最後一頓單身飯。】
【季沉淵：今晚之後，你就不用再等。】
台下有人驚呼。
手機攝像頭齊刷刷舉起來。
季沉淵僵在台上。
許念安站在第一排，嘴唇一點點失去血色。
我坐在台下，朝季沉淵舉起手機，輕輕晃了晃。
他終於看清了。
這場火，是我親手點的。
季沉淵隻失控了十幾秒。
他很快扶住話筒，聲音重新穩下來。
“抱歉，後台設備應該是被人惡意入侵了。”
“今晚是市一院年度表彰，也是跨年義診活動，這種低劣行為不僅詆毀個人，更是在破壞醫院形象。”
他停頓了一下，看向台下媒體。
“屏幕上的內容全部都是拚接和偽造，我會依法追究。”
許念安立刻低下頭，眼淚掉得恰到好處。
季沉淵繼續說：
“許醫生是我帶教的學生，她勤奮、優秀，最近因為評優和課題承受了很多流言。”
“至於我的妻子沈棠……”
他目光落到我身上。
“她半年前經曆過一次嚴重醫療處分，精神狀態一直不太穩定。我作為丈夫，原本不願把家事說出來。”
現場的議論聲低下去。
他太懂怎麼反擊了。
把出軌說成造謠。
把證據說成偽造。
把我的憤怒說成精神異常。
手機亮了一下。
季沉淵給我發來一張照片。
那是我們剛進市一院那年，在住院部樓下拍的。
我和他穿著皺巴巴的白大褂，胸牌還是臨時的，手裡各拿一杯便利店咖啡。
那天我們值完三十六小時夜班，他困得站不穩，卻抓著我的手說：
“沈棠，以後我們一定要一起站到最高的地方。”
十六年。
我們從醫學生熬成醫生，從出租屋熬到自己的房子，從被罵哭的小住院醫熬到別人嘴裡的專家。
他知道哪張照片最能捅我。
也知道我曾經多舍不得他。
如果是幾個小時前，我也許會心軟。
如果他在家裡承認一切，說一句他錯了，我甚至願意離婚時給他留最後一點體麵。
可他選擇把我往瘋子的位置上推。
那就別怪我不認舊情。
季沉淵朝我伸手，語氣放柔。
“沈棠，你上來。”
“你親口告訴大家，我們之間沒有問題。你隻是最近壓力太大，誤會了我和許醫生。”
所有鏡頭都轉向我。
院領導的眼神也壓了過來。
我站起身，一步一步走上台。
那條路不長。
我卻像走過了十六年。
醫學院圖書館裡，他把最後一個包子塞給我。
第一次主刀失敗後，他陪我坐在樓梯間一夜。
我們結婚那天，沒有婚禮，隻請同事吃了兩桌飯。
他紅著眼說：“沈棠，我這輩子都不會讓你輸。”
後來，讓我輸得最慘的人，就是他。
季沉淵伸手來牽我。
我避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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