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礦場
方葉在天亮之前就醒了。
母巢精魄在地下翻了一次身，那種極微弱的庚金震動沿著地脈傳到破屋底下，像什麼東西在泥土深處翻了個身接著睡。他睜開眼盯著漏雨的屋頂看了三息，稻草縫裡漏下來的天光還是灰的。沒到卯時。
方葉睜開眼盯著漏雨的屋頂看了三息。稻草縫裡漏下來的天光還是灰的。沒到卯時。
靈穀幼苗從泥土裡頂出來了。
他在窗邊蹲下來看。半畝破田裡一夜之間冒出一層極淡的暗金色，每株幼苗的葉尖都帶著庚金光澤。母巢精魄把地下那點庚金殘氣抽上來灌進了苗根。麵板上的數據在跳，他懶得看。
麵板上的情感錨點進度已到57%。
他還是不知道錨點是什麼。每次快要摸到定義的時候麵板就彈出新數字把他的注意力拉走。57%一個倒過來追著他跑的東西，他越不去想它，它長得越快。這感覺像
灰牙已經站在巷子裡了。
肋骨沒好全，但站得比昨天直。那根斷過的骨頭在皮下鼓起一個歪斜的硬包，每次呼吸都牽動肩膀往左歪半寸。他自己可能沒注意到。方葉注意到了。
“礦場有三道門。”灰牙說。一邊說一邊從懷裡摸出兩個烤紅薯，是用枯井裡餘燼悶了一整夜的，皮焦裡黃，掰開的時候熱氣直衝鼻梁。他把大的那個遞過來，“先墊墊。你昨晚沒吃。”
方葉接過紅薯，滾燙的薯肉在舌尖上化開的時候才想起來自己確實一整天沒吃東西了。紅薯甜得不正常，枯井巷底下悶出來的紅薯本來就比地麵上的甜。灰牙靠著一口乾井活了十幾年，沒種過田沒打過獵，光靠幫人傳話收精魄過日子，但烤紅薯的手藝絕對是坊市外圍第一名。
“礦場有三道門。”灰牙又說了一遍。聲音還是啞的，礦坑裡的蝕氣灌進嗓子就沒全好過。“外門四個監工，煉氣二層。內門六個，煉氣三層初期跟你一樣。最裡麵那道門直通礦坑，沒人守，進去了的人不需要守。”
方葉往前走。灰牙跟上來，左腳拖了半步才跟上右腳的節奏。肋骨的傷讓他走路變成了兩截動作。
"馬老三昨晚沒睡。"
"嗯。"
"他帶人在值班室喝了一整夜酒。天快亮的時候有人進去傳了話。"灰牙頓了一下。"傳話的人出來的時候臉色不對。"
"傳的什麼。"
"不知道。但馬老三摔了酒杯。"
方葉沒回頭。馬老三被放倒之後礦場內部會重新洗牌，監工頭的位置空出來，底下的人要搶，上麵的人要壓。這種時候最容易出亂子，也最容易救人。周猿還在礦場裡，等了八個月。八個月泡在蝕骨靈液裡搓石頭，手指爛到能看見骨頭。不能再等。
礦場外門。
兩個煉氣二層的監工一左一右站在鐵門兩側。方葉昨天放倒馬老三的事已經傳開了，傳遍了礦場監工圈。底層監工的消息最快，因為他們的命最不值錢，誰拳頭硬就得先知道。
兩個監工看到方葉就往後退。
外城底層修仙界的生存本能，昨天你是廢物今天你是狠人，隻看你最近一次出手的結果。方葉昨天用庚金之氣把馬老三按在洗礦槽邊上廢了一條胳膊，今天這兩個監工就不會在他麵前站著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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