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興業茶館
礦坑底部的入口是一扇生鏽鐵門。
鐵門上嵌著一層暗綠色的銅鏽，鏽從門縫邊緣往中心蔓延的漣漪狀。像有什麼液體從門縫裡滲出來過，在鐵麵上風乾了留下的痕跡。玉簡貼上鎖孔的瞬間，禁製嗡一聲打開。聲音很低但穿透力極強，嗡在牙根上。庚金禁製的共鳴頻率恰好跟頭骨的固有頻率重合，整個人腦袋裡嗡嗡響。
鐵門開了一條縫。斜井深處一股熱浪撲麵而來。氣壓差。礦坑底部的氣壓比地麵高出一大截，因為庚金礦脈的天然輻射把礦坑空氣加熱了。熱空氣膨脹之後從斜井往上擠，遇到冷空氣凝成白霧。白霧從門縫裡滾滾湧出，裹著一股高密度的庚金礦塵味，金屬、火藥、還有點臭氧的腥氣。
方葉走進去。鐵門在他身後自動合上，禁製嗡一聲重新鎖死。外麵和裡麵是兩個世界。
他站在門內適應了兩息。礦坑裡又悶又熱，空氣裡的庚金粉塵蹭在臉上像磨砂膏，免費的，還是高濃度礦脈特供版。千隻變種噬靈蟲在礦壁上趴著。暗金色的甲殼一層疊一層。
蟲感靈覺鋪開。鋪在礦壁。礦道兩側的石壁嵌著大塊庚金礦石，每一塊礦石都在自發往外輻射庚金靈氣。礦石的表麵蜂窩狀。密密麻麻的小孔裡爬滿了變種噬靈蟲。個頭比靈田裡的大三倍，甲殼是暗金色的，實實在在的金屬甲殼。六足、複眼、口器像兩把小鍘刀。咬庚金礦石的。變種噬靈蟲不靠靈穀生存，靠礦石。
底下上千隻。蟲道裡流動的庚金靈氣濃到麵板自動跳警告。
【高濃度庚金靈氣·煉氣三層可維持11分鐘】
十隻變種蟲同時射向麵門。彈射。它們的後足結構跟普通噬靈蟲不一樣，腿節更粗，彈射速度極快。庚金護體自動反應，一層淡金色膜在皮膚表麵彈開，十隻蟲撞在膜上被彈回去。但衝擊力遠超預計，連續十次撞擊在同一個位置，庚金護體被一層一層削薄。這些變種吸的庚金之氣。每一口咬上去護體金光就暗一分。吃掉的。
方葉十指同時射出庚金之氣。從指節。十道暗金鋒芒從十個指節炸開鑽進蟲群。範圍殺傷，蟲群密度太高，每一道氣至少穿三隻。麵板刷屏，快到看不清楚。暗金粉塵從蟲殼裡炸出來在空中彌漫成霧。蟲屍如雨，被炸碎的蟲體碎片劈裡啪啦掉在礦道上。
方葉一邊殺蟲一邊數。一隻蟲子零點五溢出。數到第三十四隻的時候不數了，，反正麵板不會漏記。
一次性收割三十四隻。
野生變種的溢出漲速是普通噬靈蟲的兩倍。兩倍溢出轉化。每隻變種蟲提供的溢出點數比靈田蟲高出一整套經驗倍率。麵板上那個數字，【溢出：98/100】，在收割第十五隻的時候跳成了99，在收割第二十七隻的時候直接撞到100。
【溢出：100/100·進階條件達成】
方葉的手按在礦壁上穩住身形。體內庚金之氣暴漲帶來的身體震蕩。一百點溢出的臨界值被突破的瞬間，丹田裡像有什麼東西裂開又合攏。一種被撐滿的脹，脹到極致之後漏出一條縫。那條縫往外滲的更純的東西。庚金之精。從"氣"到"精"的質變在丹田最深處悄然完成了第一步。
礦道深處傳出低沉震動。腳步聲。腳掌落地的重量不像是人的腳，過重了，每一步踏在礦道碎石上都把碎石踩成更小的碎石。震動沿著礦壁傳到方葉按牆的手掌上，每一下都是一波低頻脈衝。
一個聲音從暗處飄來。
"煉氣三層敢一個人下礦坑，你是第一個。"
聲帶振動的同時礦壁上的庚金礦石在共振。每個音節都帶著天然庚金之氣的震動頻率，說話的人用庚金之氣震動礦石來放大音量。方葉的蟲感靈覺往深處延伸，十五丈、十六丈、十七丈。延伸到極限，感知不到對方的修為境界。蟲感靈覺在那個存在麵前失效了，對方的境界超出了感知域的上限。
方葉握了握拳。掌心裡全是汗，礦道的熱度把汗蒸出來又被庚金粉塵吸乾，在掌心留了一層極細的金粉。他開口，聲音儘量放平。
"我叫方葉。王乾管事讓我來找你。"
礦道裡沉默了。在消化這四個字。王乾。管事。這兩個詞疊在一起讓礦道深處的存在重新評估來者的身份和目的。
"你剛才殺蟲子用的不是法術。"聲音停頓了幾息之後終於從暗處飄出來。"是身體記憶。不需要丹田驅動，不需要經脈承受上限，每一擊都由肌肉直接發出庚金之氣。這種天賦我在礦坑裡待了十二年沒見過第二個人。"
腳步聲停在七丈外。拐角處的礦壁邊緣貼著一道模模糊糊的影子。看不清臉，看不清體形，但有兩個點在暗處發著極微弱的暗金色光。瞳孔在發光。人類的瞳孔不會發光，但這個存在是例外。庚金之氣淬煉到視網膜底層的標誌，眼球的血管被庚金元素取代了。方葉握緊拳，麵板溢出到一百零五了，但麵對這個存在麵板上沒有任何威脅分析跳出來。係統無法評估。
"我需要你的能力。"聲音繼續說。平靜得不像在提要求，像在陳述一件已經發生的事。"礦坑底下有一條原生庚金礦脈，被封印封住了。隻有被天然庚金之氣淬煉過肉身的人能打開。天然產生的身體記憶。你的肌肉記住了庚金之氣的運轉方式，比任何功法都純。封印的鎖就是這種肌肉記憶。"
"淬煉過的人。"
"礦主。"聲音打斷他。"雲遊閣第七峰礦工出身，十字鎬疤從額頭劃到下巴。在礦坑裡炸了十二年，炸過三十七次封印，每次都是自爆式。禁製反啟劍訣總共十三式，他練到第七式自爆，經脈扛不住炸開的衝擊力，停了。四十年前他就在找一個能練成第十三式的人。"
礦主。王乾說的那個煉氣五層甚至更高的人，就是眼前這個存在。十二年練一式劍訣沒成功，不是修為不夠。那式劍訣根本不需要修為。需要的是肌肉記憶。需要一萬次以上完全相同的出劍，每一次都讓肌肉纖維裡的庚金之氣沿著同一條路徑走。走到肌肉自己記住路徑為止。礦主練了四十年沒練成，他的肌肉已經被第七式的自爆衝擊損壞了。肌肉纖維裡的庚金通道斷裂之後不會再長。身體記憶需要完整的肌肉。
"第十三式跟第七式是自爆式。開礦脈同時炸塌半個礦坑。礦主不想用自己填礦坑，所以在找被天然庚金之氣淬煉過肉身的人替他開封印。"
方葉喉嚨動了一下。庚金之氣在咽喉部位的肌肉纖維裡運轉了一圈。
"開封印的人會怎樣。"
暗金色光沒有閃。黑暗中沉默了。沉默很久，久到方葉都以為對方不會回答了。然後聲音從黑暗裡響起，每個字都被礦壁的共振放大到像是整條礦道在說話。
"礦坑會塌。活下來的概率不到三成。但如果活下來了，礦主把半條原生庚金礦脈給你。原生庚金能洗雜靈根。雜質從下品洗到中品，從中品洗到上品。你的靈根雜質95%，至少能洗出下品靈根。"
方葉呼吸停滯。腦子停下。從99%洗到95%用了他煉氣三層的突破。再往下洗，每一層雜質的時間和資源都是幾何級增長。第二層從95%到80%需要的庚金淬煉量是第一層的三倍。第三層五倍。第四層十倍。如果不靠外部資源隻靠自己肝，肝到煉氣八層可能才洗到中品靈根。但原生庚金礦脈能直接洗到中品，能跳過幾十萬次功法運轉。洗髓。把整條經脈在庚金原礦裡泡一遍，雜質直接被原生庚金的輻射剝離。三成活命概率換一品靈根。以命換命，修仙界最古老的交易方式。
"期限。"
"兩個月。兩個月之內築基。隻有築基期的肉身強度才能扛住封印炸開的衝擊力。礦主給你兩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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