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煉氣三層
第一夜方葉沒有睡。
盤坐在破屋牆角，後背貼著冰冷泥牆。泥牆裡的濕氣從衣服滲進皮膚，背脊骨上涼了一片，但身體前麵的熱流在轉，冷和熱在脊椎線上對抗，像一條分界線把身體劈成兩半。功法在經脈裡一圈一圈轉。他在用力逼。庚金之氣每次繞行周天走到丹田入口都會頓一下，頓的那一下需要他用意識推過去。像推一輛陷在泥坑裡的車，每次推過去之後車輪又滑回來一點。
【溢出：68/100】
兩個時辰後。
【溢出：69/100】
漲了一點。每一輪回功隻淨增零點幾，累積到一點需要幾百次周天。方葉的手按在丹田位置，隔著衣服能感覺到那裡在發燙。功法運轉摩擦經脈壁產生的熱量。灰牙靠在對麵牆角醒過一次。睜眼看了一瞬，方葉額頭上密布著汗珠。一層覆蓋一層的汗膜。汗水從發際線滲出來流進眼窩又從眼窩流到鼻梁。方葉的膝蓋在微微顫抖，功法運轉到某些關節時庚金之氣會撞擊關節囊，逼得肌肉自行收縮。
灰牙又閉上了眼。他知道這種時候不能說話。修煉到極限態的人在氣息上跟睡著隻差一線，但那一線是被靈力運轉強行吊住的。說話會打斷那條線。
天快亮時方葉睜眼。眼白布滿血絲，但瞳孔比任何時候都亮。一種被壓到極限之後反光出來的亮。像火把燒到最終那段碳化了的木芯，亮得不耀眼但咬牙不滅。
【小庚金除蟲術：170/100】【溢出：70/100】
一夜漲三點。三天攢不夠三十三點。需要更密集的蟲巢，更快的收割方式。他的焦田底下還有蟲，但密度不夠。被火燒過之後蟲群分散了，散戶狀態。一畝田分散著幾十隻，跑到這裡殺一隻跳過去殺另一隻，路上浪費的時間和靈氣比擊殺本身多。他需要一整片完整的蟲巢，沒有受過損傷、沒有被清過的原生蟲巢。
天亮後方葉出門。往南走。
南郊是外圍坊市最荒的方向。十幾畝廢棄靈田連成一片，沒有田埂分隔，雜草蓋過人膝蓋。空氣裡的庚金濃度在靠近南郊的時候開始攀升，活的。蟲巢在底下呼吸。十幾畝廢田蟲巢繁殖了好幾代，沒有靈農清過，沒有火燒過，蟲道密得像蜘蛛網。光是站在田頭不用蹲下蟲感靈覺就被塞滿了，底下密密麻麻的蟲體信號，每一個蟲體都在往外輻射微弱的庚金波動。
他在最大一塊廢田邊蹲下。手掌貼地。
地下的信號像一鍋燒開的粥。蟲道四通八達，交叉節點上全是卵室。幼蟲、成蟲、母蟲，三代同堂。光這一畝就不下兩百隻。而且每一隻都比靈田裡的噬靈蟲更壯，沒有被除蟲術消耗過，沒有因為靈穀被清理而挨餓，長得更大更硬殼更厚。
方葉十指同時插入泥土。這一次不是憑感覺，蟲感靈覺已經進化到能同時追蹤四十二個目標。每一個目標的軌跡、速度和距離同步更新。十道庚金之氣同時射出。
根據蟲道密度分區分配輸出力道。蟲最多的節點方向加了三道氣，蟲少的支道隻派了一道。每一道庚金之氣都沿著蟲道走向推進，到節點炸開。
【小庚金除蟲術 +0.5 +0.5 +0.5 +0.5 +0.5 +0.5 +0.5 +0.5...】
瘋狂刷屏。麵板上的數字像在抽風。
【小庚金除蟲術 +0.5 × 42】
一次性命中四十二隻。打完之後的精確計數。熟練度暴漲二十一點。庚金之氣從指尖射出之後沒有立刻消散，沿著蟲道回彈，把炸碎的蟲殼碎片從蟲道裡帶出來。地麵上炸開幾十個小孔，每個孔裡往外噴著一股細細的暗金色粉塵。是蟲殼被切碎之後變成的庚金粉末。
方葉全身痙攣。庚金之氣反衝的力量順著手指倒灌進胳膊、肩膀、脊椎。整個人像被電擊一樣彈了一下，撲通跪在地上。膝蓋磕在硬土上磕出了血，透過褲子可以看到膝蓋皮破了。但他沒倒下，撐著地，在笑。
算完賬之後確認數字是對的之後的笑。累到臉皮在抖，嘴角卻往兩邊扯。累到極限，人會笑。
一天就把三天才能攢的進度全吞了。十七點缺口被他一口吃掉了，還剩十二點。代價是內臟被庚金之氣反衝得暗傷累累，胸口的舊傷重新隱痛，左肋下麵有東西在突突跳，脾臟附近一條小經脈被衝裂了內壁。但麵板上的數字說明了一切。
【溢出：91/100】
就差九點。
方葉撐著地從田裡站起來。膝蓋上的血順著小腿流進鞋裡，每走一步鞋底就發出一聲黏膩的水響。他走回破屋，推開門。灰牙在牆角睜開了眼，看到方葉膝蓋上的血沒有說話，隻是把角落裡那碗水往方葉方向推了一下。碗在泥地上擦出一道濕痕。
第二夜。
方葉繼續運轉功法。身體開始發燙，更深的燙。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熱。庚金之氣滲透到了肌肉纖維的縫隙裡，鑽進肌肉纖維和纖維之間的結締組織裡，在肌肉和骨骼之間形成一層致密的金色網格。內嵌的甲。每一根肌肉纖維都被極細的金色絲線包裹了一圈，收縮的時候金色絲線跟著一起收縮，舒展的時候金色絲線跟著一起舒展。
庚金內甲。從表皮護體進化到肌肉層防護。以後趙平的劍再切進來，不會切進去半指深。會卡在肌肉層，能感覺到疼但不會斷筋。
天快亮的瞬間丹田猛地一震。
炸。像什麼東西在丹田最深處斷開了，又像什麼東西接上了。斷開的是煉氣二層的修為天花板，接上的是煉氣三層才能開啟的靈根淬煉通道。一股熱流從脊柱底部直衝頭頂，從椎管裡往上噴射，穿過頸椎穿過後腦勺，在頭頂百會穴炸開。炸成漫天金光。
【境界突破：煉氣三層】
【靈根·庚金淬煉啟動：雜質清除中】
方葉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身體的每一寸皮膚都在往外滲東西。滲出來的汙血。黑色的，黏稠的，帶著刺鼻腥臭味。鐵鏽加腐肉加熱瀝青的混合味。那些黑血從毛孔裡擠出來，在皮膚表麵結成一層殼。殼乾了之後自己裂開，底下露出新生的皮膚。雜質，堵在經脈裡十七年的雜質，正在被庚金之氣一道一道洗出來。隻不過那個排出來的是水，這個排出來的是黑血。哪個更嚇人不好說。
李扒皮說他是廢物，不完全是罵人，十七年煉氣一層，在任何人眼裡都是廢物。
但現在廢物在排毒。廢物即將變成，一個有麵板的廢物。嗯，還是廢物，但好歹有麵板。
半個時辰後汙血流乾了。
方葉躺在地上大口喘氣。排毒排到虛脫。身體排出來的黑色汙血在地上彙成一小灘，慢慢滲進泥土裡。泥土吸了汙血之後顏色變深，從黃褐色變成暗褐色。破屋裡彌漫著一種奇怪的腥甜，靈根雜質的氣味。
皮膚表麵覆蓋著一層極淡的金色紋路。庚金之氣在體表形成的天然護甲。紋路從頸側往下走，過鎖骨，分兩支往雙臂蔓延，又從後背中線往下延伸。身體自己長出來的。像樹的年輪，一層一層往外擴。
【姓名：方葉】【境界：煉氣三層·初期】【靈根：五行劣靈根（雜質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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