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殺陣
天還沒亮，方葉被身體裡的熱流燙醒。
從骨頭縫裡往外蒸的熱。像骨髓被點著了，在骨頭管子裡慢慢燒。皮膚發燙到摸上去像剛揭下來的鍋蓋。呼出的氣在冷空氣裡凝成白霧，白霧散得比平時快，被身體表麵那層燙熱的氣場推開。霧在嘴前三指的位置就開始往兩邊分。
他低頭看手臂。昨天被趙平劃開的劍傷已經收了口。傷口邊緣的皮膚對齊了，中間隻剩一條淡粉色細線。像被繡花針縫過之後拆了線，平整，緊致，不翻皮。庚金護體的自愈能力比他想象的更強。庚金之氣從傷口兩側滲進去，把撕裂的組織一層一層焊回去。沒有疤。金屬不結疤。
麵板更新了。一夜之間漲了三點。身體自己在修煉。睡眠不再消耗壽元，每次呼吸都在吸收靈氣，每次心跳都在推動功法運轉。五十點溢出的效果。像後台掛了個永遠不關機的修煉程序。
方葉沒叫醒灰牙。
灰牙昨晚在牆角躺下去就沒動過。呼吸很淺很均勻，身體進了一種極低消耗的休息狀態。喉嚨偶爾發出一聲輕響，氣流從半堵的鼻腔裡擠過去的聲音。人在安全的地方才會發出這種聲音。方葉輕輕推門出去。
靈田還是焦黑的。燒過的稻草碎成灰堆在田埂上。但方葉已經不在乎了，庚金蟲還在土裡鑽，熟練度就能一直漲。壽元能一直漲。身體能一直強化。這片燒焦的土地現在是他的練功房。焦土底下是活的，蟲巢沒燒透，庚金蟲的卵和幼蟲躲在土層深處，被火燒掉了食物源之後更凶了。人在燒焦的土地上站久了腳底會發麻，底下蟲子在用庚金之氣互相啃。
方葉蹲下。手掌貼地。
掌心貼在焦土上的感覺像貼在一塊冷掉的鐵板上。土層表麵涼，底下在發熱，蟲巢在深處的代謝活動產生的熱量往上傳。庚金之氣從指尖滲進泥土，意識順著蟲巢脈絡延伸。這感覺越來越像一隻手伸進水裡摸河底的石頭，看不見，但每一塊石頭的形狀、位置、質地都清清楚楚。這次的感知比之前清晰太多。蟲道像樹根一樣四通八達，主道粗如拇指，支道細如發絲，每條走向、交叉點、卵室的位置清清楚楚。每個蟲卵的微弱震動都能捕捉到，卵殼裡的幼蟲還沒破殼，但殼體已經被庚金之氣撐得一鼓一鼓，像心臟在跳。
方葉十指同時插入地麵。
雙手十指像十根釘子同時釘進焦土。十道庚金之氣同時射出，鑽進十道蟲道，沿著脈絡炸開。定向炸裂。每一道庚金之氣都沿著蟲道的走向推進，推進到蟲巢節點崩散，崩散後的餘波繼續往子道蔓延。像在水管裡扔了十顆炸彈，每一個彎頭都炸一次。
【小庚金除蟲術 +0.5 +0.5 +0.5 +0.5 +0.5 +0.5 +0.5 +0.5...】
密集刷屏。麵板上的數字跳到太快看不清，隻能看到一片淡藍色的光在視野邊緣瘋狂閃爍。像老式打字機的墨帶在瘋狂滾動。一次性精準命中二十八隻幼蟲。熟練度跳了整整十四點。
方葉停下手。看著麵板上的變化。
精度的變化。之前隻能在施法時感知到目標位置，攻擊路徑是直線，打不打得到看感覺。現在不一樣：每一道庚金之氣射出之前，路徑已經畫好。從指尖到蟲巢入口，彎幾次，每個彎的角度多少，最終在哪個位置炸開傷害最大，全在出手之前就算完了。不看地麵都能畫出整張蟲巢分布圖。
蟲感靈覺。煉氣二層的庚金之氣淬煉出來的被動能力。
感官的進化。像蝙蝠學會了回聲定位，靈敏度取決於庚金之氣的淬煉深度。淬得越深感知範圍越大，細節越清楚。現在他能"看"到地下三尺以內的蟲巢分布，範圍還在往外擴。
他站起來離開靈田。往廢棄采石場走。
采石場在坊市北麵三裡。沒人。外圍坊市本來就人少，采石場這種被挖空之後隻剩碎石和斷壁的地方更沒人。方葉站定閉眼。周圍三丈內的每一樣東西都進入了他的感知域，碎石的大小、位置、棱角朝向，石縫裡長出的野草根係的走向，空氣裡浮著的石粉的密度。庚金之氣從全身毛孔湧出，鋪成淡金色氣罩。薄到透明但覆蓋完整，三丈半徑的完美球形。
心念一動。
氣罩內十道庚金之氣同時炸開。從氣罩內壁的任意位置隨機爆射。殺人技的核心讓對手防不住方向。碎石被切成碎塊，切口平整得像機器切的。石塊越小的反而越不準，庚金之氣炸到極細碎時方向開始失控，精度在大尺寸和小尺寸之間有一個最優區間。
殺陣。攻擊技。三丈內的絕對殺傷圈。
方葉喘著粗氣坐下來。剛才那一擊耗掉了體內三分之一的庚金之氣。丹田在收縮，一種被擠乾之後的酸脹。像把一塊濕毛巾擰到擰不出水還在繼續擰的感覺。他靠在半麵殘牆上讓身體慢慢回複。
身體在回複的同時麵板在跳。庚金之氣從丹田重新生成的速度比以前快了至少一倍。回複速率翻倍。五十六點溢出的效果：體內的庚金靈氣自循環速度從被動運轉變成了半主動逼壓。丹田像一個被擰過太多次之後彈性反而更好的彈簧。
他歇了半炷香接著練。
第二次殺陣。精度比第一次高了一成。第三次，精度又高一成。第四次，碎石從拳頭大變成指甲蓋大。第五次，碎石從指甲蓋大變成米粒大。每一次練完丹田都被榨乾，每一次回複之後庚金之氣總量往上跳一小格。像在健身房做極限組，每組做到力竭，力竭之後肌肉纖維撕裂，修複之後比之前更強。
練到月亮升到頭頂。采石場的碎石已經從滿地石碴變成了遍地粉末。月光下那片平地泛出一種奇特的銀灰色，庚金之氣反複切割衝擊之後留下的金屬微粒沉積。踩上去腳底會發光，很微弱的暗金色熒光。
麵板上：
【小庚金除蟲術：165/100】【溢出：65點】【補充速率：+5.5小時/小時】
六十五點溢出。每小時淨賺五個半小時。壽元基本不用愁了。
但戰力還不夠。麵對煉氣五層，就像拿彈弓打坦克，不，彈弓至少能打中。他現在的殺陣範圍三丈，煉氣五層的攻擊範圍少說三十丈。人家還沒走到你麵前，你的殺陣最大殺傷距離已經被他隔空一巴掌蓋過去了。三丈內能切碎石，但煉氣五層的護體靈氣鋼。他需要更大範圍的殺陣，更高密度的庚金之氣，更強硬的出手速度。
功法運轉到午夜時猛地滯了一下。
撞到了什麼東西。丹田深處有一道看不見的門，功法運轉到那裡就過不去了。門縫裡漏出一縷極淡的金色氣流。像生了鏽的門被風吹開了一條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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