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十一隻比格
探索完石室後，少東家又發現了另一個出口，我隨著他一起走了出去。
是一間更大的石室，小石室是在它的上方。從上往下看去，下方幾盞破舊的燈盞點著蠟燭。一個無麵人抱著什麼的樣子坐在一方高台上，其他無麵人零零散散的倒在四方。
空曠的空間裡，除了彼此間微弱的呼吸聲外，下麵傳來的敲擊聲格外明顯。
是那個無麵人，他的指節斷斷續續地在懷裡的木盒上敲擊著。
“嗒，噠噠——”
隱隱約約間，我似乎可以聽見有著什麼悠揚的歌聲傳來，旋轉著回蕩在這方空間裡，仔細一聽又消失了。
好耳熟的旋律......
少東家走到那位格外不同的無麵人身前，無麵人沒有抬頭，依舊抱著一個盒子，把自己團成一團。
無麵人聲音沙啞地問道：“外麵，燕雲十六州，怎麼樣了？”
“尚未回歸。”
不知身份的無麵人靜默了會兒，又說：“總有一天......會等到的。然後，再無任何反應。
仔細探索完這裡，除了發現了一把竹笛，就再無其他。
少東家側耳聽著那無麵人敲擊的節奏，掏出剛剛拾到的笛子，試著吹出了一些音調。
慢慢的，斷斷續續的曲調連續了起來，清婉淒切的聲音回蕩起來。
這時，倒在四處的無麵人們，竟然都坐立了起來，望著一個方向。端端正正的模樣，似乎通過這笛聲看見了什麼。
我霎時一抖，這是《思芳歌》。
桃粉侵，柳搖金。
似風前，春入芳林。
魚翻藻荇，鷺眠煙汀。
有江中火，水中星。
歸莫停，歸莫停。
少東家盤膝坐於石案，將玉笛抵在唇邊。
清婉淒切的笛聲緩緩漫開，在空曠的地底回蕩開來。曲調婉轉，帶著故土舊曲的悵惘，穿透潮濕陰冷的石壁，一點點淌過整個地宮。
少東家邊吹邊向一個方向移動著，是我們探索時發現的，似乎是一個需要感應一定的重量的裝置，它應該就是大門的開關。
少東家走到那石板邊上。
呆滯麻木的無麵人，循著這熟悉的旋律，軀體微微震顫。那些早已模糊的記憶被笛聲喚醒，他們緩緩抬起頭，僵硬的身軀慢慢挪動，循著樂聲，竟又站了起來。他們臉上沒有完整的麵容，可殘存的意識，還認得這一曲故鄉舊調。
笛聲悠悠不絕，地宮之中，無數無麵人緩緩圍攏過來跪坐下，他們圍著中間的少東家，靜靜的聆聽著這首曲子。
他們不再是凶悍的怪物，隻是一群為家國舍身、卻落得困守地底的舊俠客。笛聲演奏的曲目，是他們僅剩的、關於故土與少年時代的念想。
石板一沉，“噠。”一聲鈍響，石門的機關應聲鬆動，一曲落罷，石門的機關應聲鬆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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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東家收起笛子，興衝衝地去推開石門走了出去。
我走到門口，回頭看了眼，轉身衝他們深深做了個揖。想回頭叫我的少東家，見我如此，也停了下來，和我站成一排，學著我的動作，神色肅穆。
這首是唱著江南春日的曲子：桃花、柳金、遊魚、白鷺、江上漁火。
可在地宮陰冷黑暗之中，這明媚的春景，變成了遙不可及的舊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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