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真情難辨
酸甜清新的汁水不斷淌入喉間、
不過須臾，魈的異狀便全然消退。
他僵在宛非的懷中，不是因為動彈不得，而是因為宛非還在給他塞桔子。
汁水幾乎要糊了仙人的嘴，他動了動，卻引來少女劇烈的抗議。
“我不走！我不動！除非你好了！別想推開我！”
宛非緊閉著雙眼，淚珠大顆大顆滴落在魈的臉上，幾乎將他灼傷。
雲霧遮擋月亮，漆黑的天空隻剩下閃爍的繁星，卻遠不如宛非的盈盈淚珠。
魈撐著地板，剛一動身，大塊兒桔子就塞到了嘴裡。
魈：……
他麵無表情地嚼嚼嚼，快速吃完，沒有起伏地說：“我已經好了。你鬆開。”
“我不要，我不信，嗚嗚嗚嗚……”
魈：“你睜開眼。”
宛非嘴角一癟：“我害怕！”
一想到剛才魈痛苦萬分的情狀以及那駭人業障黑氣，宛非就感到恐懼。
眼淚大顆大顆落下，苦澀的味道與桔子的酸甜融合在一起，自魈的嘴邊化開。
她這麼害怕，又為什麼要衝上來呢？
魈伸出手，輕輕擦拭她濕潤的麵頰。
感受到粗糙的指節劃過皮膚，宛非一怔。
黑睫顫動，她這才敢悄悄睜開眼。
甫一睜開，便在朦朧的黑暗中與仙人的金瞳對視了。
青綠發鋪散開來，少年俊俏穠麗的臉儘收眼底。他眼尾瀲灩泛紅，漂亮到讓人心顫。
宛非呆了一會兒，然後抬頭看天：“怎麼突然這麼黑啊？”
“月亮被你的哭聲嚇跑了。”
魈終於從她懷中掙脫，略顯狼狽地站起身整理衣襟。
他的下巴和衣服上一股桔子的香味。
等宛非再看過來時，夜叉已經戴上了儺麵。
他白色的衣服上一片深了的顏色，她後知後覺感到赧然：“抱歉啊，我太緊張，一下子把桔子擠爆了。”
夜叉抱手，瞥了眼地上孤零零的桔瓣：“為什麼丟掉？”
“那麼一小塊兒哪夠啊！”
宛非還坐在地上，不輕不重地敲了下地板，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早知道真的有用，我就該最開始的時候便衝上來，魈上仙就不用白白承受痛苦了！”
她當時反應過來後，一把甩掉桔子瓣，像丟保齡球那樣五指摳住崎嶇不平的桔子，直接衝上去抱住魈就往他嘴裡塞！
宛非說完，一股情緒莫名湧上，不禁哽咽。
她強壓住洶湧的情緒，努力不讓淚水跌落。
魈已經好了，她再哭鬨像什麼樣子？
見少女死死咬著嘴唇倔強不肯落淚，魈百思不得其解。
“你害怕，為什麼不逃？”
宛非乾巴巴地“啊”了一聲。
“士兵上戰場，害怕也得迎難而上啊。”
魈蹙眉。
這是合理的比喻嗎？
“今日隻是僥幸。若你被災厄殘渣侵害，或者被發狂的我所傷，十個白術也不一定能救你。”
“從今以後，收起你不該有的好心。”
仙人的語氣冷如冰雪，警告意味十足。
頂著這張漂亮的臉蛋說傷人的話，攻擊力直接翻了數倍。
宛非很喜歡魈，也知道他的外冷內熱。
可傷人的話一旦入耳，她就像回到了最初與迪盧克見麵時那樣感到疼痛。
魈稍作沉吟，側臉避開少女發怔的視線。
“我明白了。”宛非撐著地板，試圖支撐著站起。
她的額頭又開始作痛，眼前模糊一片。
未能站定，整個人向後倒去。
一股清冷的苦香從身後傳來，有力的手掌托住了她的脊背將她扶正：“小心。”
手掌很快遠離了她的脊背，像是羽毛掠過水麵。
魈視線下移，接著昏暗的光看見她粉紅的紗布。
仙人的語氣不免嚴厲：“簡直荒謬。”
正在此時，宛非忍的眼淚躍出眼眶，恰巧決堤。
魈看見她淚如雨下的模樣，原本想要說教的話儘數被眼淚澆熄。
“……”
夜叉無奈，放柔了語氣：“坐好。去休息。”
宛非吸了吸鼻子，掀開被子鑽了進去。
魈像是甩掉一個大麻煩，迅速後撤到窗邊。
他按住儺麵：“你的食物有用，但暫時不要給旁人吃。更不要看見人身有異樣，便衝上去幫忙。神鬼難辨，善心也會生厄運。”
風中卷起冷香，他睨著她：“想要救人，你還差得遠了。”
冷然的警醒如同一根冷刺，紮醒了宛非。
窗邊不再有任何影子，月亮重新從雲朵中鑽了出來，悠然落下一片皎潔。
涼風徐徐吹過，樹葉發出波濤般的振動，一切都好像一場夢。
宛非倒在床頭，捂著額頭閉上眼睛。
今晚發生的事情太多，她有些適應不過來了。
自從穿越以後，她日日都在提醒自己不是那個遊戲裡聲名遠揚，人脈超強的旅行者。
魈的冷酷在意料之中，她隻是有那麼一點點、一點點小傷心罷了。
白術那句“不能挾恩圖報”回蕩在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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