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出院那天，小姨的房門已經貼上封條。
調查人員還在清點她留下的物品。
我媽坐在客廳，手邊放著幾張打印出來的照片，是讓她辨認筆跡用的。
原件是一本護膚日記，已經登記帶走。
我以前見過那個本子。
粉色封皮，上麵貼著一句：女人要舍得愛自己。
翻開的那頁，寫著我的名字。
“穗穗近來睡得早，氣色回升，可以多敷幾分鐘。”
下一行是：
“她不肯。跟姐姐說她又亂買便宜貨，姐姐會管。”
再下一頁，夾著我媽發給她的聊天截圖。
“曼曼，辛苦你，穗穗不懂事，你多擔待。”
小姨在旁邊打了一個勾。
我媽看著那個勾，忽然捂住臉。
她不是現在才認識妹妹的字。
她隻是現在才知道，那些被她誇過的細心，全用在了哪裡。
我爸把照片一張張收齊，手抖得對不準邊。
“是我們害了你。”
我站在離沙發兩步遠的地方。
我媽起身，想抱我。
我往後退。
她立刻停下，像這才想起，過來之前應該先問。
“穗穗，媽媽真的沒想到她會這麼壞。”
“你不需要先知道她壞到什麼程度，才肯讓我說不要。”
我看著桌上的照片。
“我不要護膚，你說小姨花了錢。我不要她進屋，你說你們是一家人。我連害怕都不能說，怕了就是沒良心。”
媽媽一直搖頭，眼淚掉到衣領裡。
“那時候我以為你脾氣大。”
“因為這比承認我被欺負容易。”
我爸閉上眼睛。
我等著他像從前那樣說，你怎麼能這樣跟媽媽講話。
他沒有。
他隻把那串備用鑰匙放在桌上。
“你的房間，換新鎖。”
第二天，姑姑和舅媽來了。
姑姑帶著果籃，站在門口好半天才進來。
“穗穗，姑姑嘴壞。總想著逗大家笑，沒想過你聽著有多難受。”
她說得很慢，沒再用“開玩笑”三個字收尾。
舅媽把一隻信封放到桌上。
“我宴上說你照片修得狠，還拿你和她比，是我不對。這個你收著。”
我拆開看了。
裡麵是補給我的生日禮金，比往年厚很多。
我沒有推回去。
“錢我收。以後別再拿誰的臉開玩笑。”
她連連點頭。
舅舅來得晚一些。他把家族群打開，給我看剛發的文字。
他寫了自己在宴上說過的話，也寫了調查確認的結果。
“林穗的憔悴是受到侵害造成的。以前我笑她懶、笑她不愛收拾，都是胡說。我向她道歉，也請大家停止拿她和許曼作比較。”
視頻隻交給了調查人員，沒有發進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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