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住手！”
許曼猛地站起來，椅子在地板上拖出刺耳的聲音。
舅舅的手頓住。
“怎麼了？還真碰不得？”
“不衛生！”她盯著那張膜，“這是貼臉的，怎麼能亂摸！”
姑姑捏著膜邊，臉上有點掛不住。
“你用過的我們都沒嫌棄，就試一下手感。”
許曼轉頭看我。
“林穗，把東西給我。”
我端穩碟子。
“可你每次都說，給我抹的是好東西。現在姑姑她們摸一下，你怎麼怕成這樣？”
“你知道什麼！”
她伸手來奪，舅舅怕她撞翻碟子，下意識托住碟沿，食指隨勢落在膜的正中。
姑姑沒有鬆手。
舅媽的指尖還按著另一角。
三隻手，終於同時碰上那片銀白。
膜底驟然亮起一道細線。
許曼的手停在半空。
她喉嚨裡擠出一聲很輕的“不”。
緊接著，她眼下那層飽滿的皮膚塌了下去。
一點，一點。
眼尾浮出紋路，臉頰不再緊繃，下頜的弧線也變了。
那張被人誇成十八歲的臉，像終於撐不住，露出了藏在後麵的年月。
她拚命往上推自己的臉。
手一鬆，皮膚又落回去。
“我的臉！”
她尖叫起來。
姑姑嚇得甩開手。舅媽倒退撞到椅背，連連擦著指尖。
可是已經遲了。
膜裡的亮線遊得更快，像一根根細絲，朝著我的方向湧來。
我先感覺到暖。
掌心暖起來，然後是胸口，最後臉上那層怎麼洗也洗不掉的灰，慢慢散了。
周寧突然叫我：“穗穗，看這裡。”
她把手機前置鏡頭轉向我。
屏幕裡的女孩，眼底的青黑正在退去。
唇邊的紋淡了，臉頰重新撐起柔和的弧度。
我伸手碰了一下自己的下巴。
屏幕裡的女孩也跟著碰了一下。
是我。
我咬住嘴唇，眼淚卻一下湧出來，把屏幕都看花了。
十八歲，原來我可以長成這樣。
不用貼膜，不用厚粉，也不用攝影師一層層修掉我自己。
包廂裡沒了笑聲。
我媽站在原地，端著的水杯歪了，水流到手背上，她都沒察覺。
我爸走過來，嘴唇動了幾下。
“穗穗，你……”
許曼突然撲到我麵前。
“你還給我！”
她要抓我的臉，周寧橫過胳膊，把我擋到身後。
我看著許曼。
“還你什麼？”
她僵了一瞬。
“我的……我的麵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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