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我媽最先說的，還是一句勸。
“穗穗，你先別用‘偷’這個字。畢竟是你小姨。”
我看著她。
她也知道這句話站不住，後半句越說越輕。
可許曼已經接住了。
“就是！我給你接送五年，哪天少過你一頓飯？倒喂出這麼個東西！”
她揪住我媽的袖子，哭得喘不過氣。
我媽抬起手，又慢慢放下。
舅舅把回放拖到最開始。
許曼清脆的聲音響起來。
“哥，你拍清楚點，別開美顏，我用不著那個。”
再往後，是她那聲“你還給我”。
我爸盯著屏幕，額頭上全是汗。
“曼曼，到底怎麼回事？”
“我怎麼知道！過敏了！你們弄臟麵膜，把我弄過敏了！”
周寧看著我，又看向她。
“那就更得去醫院，弄清楚是什麼東西。”
許曼的哭聲戛然而止。
她猛地轉身，伸手去掀空桌上的碗。
我比她快一步，按住了碗沿。
彈幕在眼前一閃。
【記錄全在膜裡。返還已經開始，她現在最怕留下證據。】
“誰也別動它。”我說。
小姨的手慢慢收回。
她沒再哭，盯著我，眼裡一點溫柔都沒有了。
“你昨晚就知道了，是不是？”
我媽忽然攥緊她的胳膊。
“知道什麼？”
包廂門被推開，酒店經理帶著急救人員進來。有人端著生日蛋糕跟在後麵，看清裡麵的情形，又把推車停在門邊。
白色奶油上，寫著林穗十八歲快樂。
蠟燭還沒拆封。
我看了一眼，轉過頭。
民警隨後趕到。舅舅交出原視頻，周寧把剛才的經過說了一遍。
許曼趁人問話，突然抓起桌上的水果刀。
她撲向的不是人，是碗下麵那張麵膜。
“爛東西，我不要了！”
周寧拉著我退開。民警擋住她的手，刀碰在碗沿，發出一聲脆響。
她被製住時，還拚命伸長手指，想把膜拖出來。
我媽站在旁邊，臉白得沒有血色。
剛才還說是過敏。
這會兒連是什麼引起過敏，都不願讓人查。
麵膜連同銀盒被帶走，警員留在酒店核實錄像，我們跟著急救人員去了醫院。
摸過膜的三位親戚也都做了檢查。
舅媽一遍遍照鏡子，問自己的臉有沒有變。我看著她，又看向彈幕上那句“未增加供體”，一直繃著的背才鬆下來。
檢查暫時沒發現他們有異常。
許曼卻不肯摘口罩。
醫護讓她配合查看，她就說燈不好、鏡子有問題，最後抱著頭喊，要把自己的臉換回去。
我坐在診室外，能聽見她每一句話。
五年裡，我也說過想把臉變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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