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張之衡：“爹，你的命就值一千貫？”
一句話都沒說。
李世民看看皇後，又看看女兒，心裡忽然平衡了不少。
看來剛才被一張畫震得半天沒說出話——
也不算太丟人。
第二日上午，張之衡剛吃過飯，長安縣便來了人。
來的還是昨日見過的一名武侯。
對方進門也不繞彎子，直接將蓋了官印的文書遞給張之衡，又讓身後兩個人把一個沉甸甸的木箱抬進院裡。
“張郎君，趙家滅門案的嫌犯已經拿下。屈縣令命我把懸賞送來，一百貫，一文不少。”
張之衡低頭看看木箱，又抬頭看他：“抓到了？”
武侯笑道：“抓到了。”
張之衡也笑了。
沒再問怎麼抓的。
錢都送到家門口了，事情自然假不了。
他蹲下掀開箱蓋，看著裡麵碼好的錢，心裡那塊壓了好些日子的石頭總算鬆了一些。
係統裡的痛苦值再多，也不能拿出來買米買菜。
這一百貫，才是真正能讓張家喘口氣的錢。
送走武侯以後，張之衡轉頭喊了一聲：“張叔。”
張福快步過來：“少郎君。”
“把家裡人都叫來。”
張福雖然不知道他要做什麼，還是很快將府中十幾個下人都叫到了院裡。
這些日子，張家出了太多事。
張蘊古突然被殺，白夫人又成了如今這副模樣，府中一下沒了頂梁柱。誰都知道，張家以後的日子不會好過。
可這些人一個都沒有走。
喪事的時候跟著跑前跑後，白夫人犯病的時候輪流照看，張之衡整日在外奔波，府裡也始終沒有亂。
張之衡指了指地上的錢箱：“一人兩貫。張叔，你給大家分了。”
眾人全愣住了。
張福更是連忙擺手：“少郎君，這使不得。府裡如今處處都要用錢，我們都有吃有住，哪還能再分您的錢？”
旁邊幾名下人也跟著開口。
“是啊，少郎君，您還是留著給夫人請醫吧。”
“我們不能要。”
張之衡擺了擺手：“讓你們拿就拿。家裡出了這麼大的事，你們沒走，還跟著忙前忙後，這錢是你們該得的。”
院裡慢慢安靜下來。
一個在張家做了十幾年的老仆婦先紅了眼眶，偷偷擦了擦眼角，低聲道：“多謝少郎君。”
其他人也紛紛躬身。
“多謝少郎君。”
“謝謝少郎君。”
張福看著張之衡，眼圈也有些發紅，最後什麼都沒再多說，隻朝他深深躬了一身。
張之衡反倒被弄得渾身不自在，趕緊擺手：“行了行了，拿了錢該乾什麼乾什麼，別一個個都這麼看著我，弄得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院裡終於有人忍不住笑了。
氣氛也跟著鬆了下來。
張福剛把錢分完，門房又匆匆進來：“少郎君，民部來人了。”
張之衡一怔。
“民部？”
昨日他也就是隨口拿俸祿刺了李承乾一句，沒想到第二天竟真有人登門。
沒過多久，一名民部官員帶著幾名吏員進了張府。見過禮後，對方直接說明來意：“奉旨核查張大理丞此前俸給，查得尚有俸錢、祿料未曾支領，今日一並補發給府上。”
張之衡眉梢微微動了一下。
還真查了？
他正覺得意外，卻發現後麵又有人抬進來幾隻沉甸甸的木箱。
這架勢，可不像隻是補點俸祿。
張之衡看向那名官員：“這些也是？”
官員神色鄭重了幾分：“陛下念張大理丞身故之後，家中孤兒寡母無所依憑，特賜張家撫恤一千貫。”
院裡瞬間安靜。
連張福都愣住了。
一千貫。
這可不是一筆小數目。
那名官員似乎還準備說些寬慰的話，張之衡卻隻看了看那些箱子，乾脆地點頭。
“收下。”
張福遲疑了一下：“少郎君……”
張之衡看他一眼：“為什麼不收？”
張福頓時不說話了。
張之衡已經示意人把錢抬進去。
李世民給的，當然要拿。
父親人都讓他殺了，自己難不成還替他省錢？
等民部的人離開，張之衡一個人站在那幾隻錢箱前看了片刻，臉上卻沒有多少喜色。
過了一會兒，他朝父親靈位所在的方向望去。
“爹。”
張之衡輕輕搖了搖頭。
“你的命，在李世民心裡就值一千貫。”
一千貫很多。
可再多的錢，也換不回那個每天會從外麵走進家門的人。
錢，他收了。
可對李世民的那點看法，一絲都沒變。
張之衡忽然又想起昨日莫名其妙蹦出來的七十點痛苦值。
先是二十。
後來又是五十。
今天民部就把父親的俸祿補送來了。
他摸了摸下巴，神情漸漸古怪。
不會真讓自己說中了吧？
李世民回去以後查了一遍，結果還真查出了問題？
張之衡想起自己那句“俸祿總不能也給吞了吧”，越想越覺得有可能，最後忍不住嘀咕：“還真差點吞了？”
沒人回答。
他自己琢磨一陣，也懶得再想，轉身去了後院。
白夫人今日難得平靜。
沒有哭，也沒有喊老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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