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李世民：“誰敢吞張蘊古最後一份俸祿？”
“砰——！”
大門已經關上。
李承乾站在門外，手還舉在半空。
身後的東宮侍衛低著頭，肩膀卻明顯繃緊了些。
李承乾側過臉：“想笑？”
侍衛立刻正色：“臣不敢。”
李承乾看著緊閉的大門，低聲罵了句：“混賬。”
若放在幾日前，張之衡敢這樣把門拍在他麵前，他這會兒臉早就黑透了。可今日不知為何，他竟沒真往心裡去，隻覺得這家夥實在欠揍。
走出去十幾步，李承乾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會畫畫了不起？
他心裡頓了一下。
……還真挺了不起。
與此同時，兩儀殿內，李君羨正在向李世民複命。
“太子已經回東宮了。”
李世民點了點頭：“沒再跟張之衡動手吧？”
“沒有。”
李世民這才放心些：“朕讓你們護著承乾，不是讓你們盯著他。他休沐時願意去哪兒，隻要別出事，不必什麼都來報。”
上回那一架已經夠丟人的了。
堂堂大唐太子，竟讓張之衡用那種缺德招數製住。李世民再怎麼覺得是自己兒子先去惹事，也不可能真讓國本以後毫無防備地在長安城裡亂跑。
李君羨叉手：“臣明白。今日來，是因為長安縣那樁趙家滅門案。”
李世民抬眼：“案子有線索了？”
“有了，而且與張之衡有關。”
李君羨把今日發生的事情大致說了一遍，末了稍稍遲疑：“另外，太子在縣廨與張之衡拌嘴時，他還說了一句話。”
李世民一聽見“拌嘴”便有些頭疼：“又說什麼了？”
“他說，讓太子提醒陛下，把張大理丞上個月的俸祿發了。還說……”
李君羨停了一下。
李世民皺眉：“說。”
“人都讓您殺了，俸祿總不能也給吞了吧。”
李世民臉色瞬間黑了。
“混賬！”
手裡的奏疏啪地拍在案上。
“朕什麼時候吞過張蘊古的俸祿？！”
幾乎就在同一刻，張府裡剛把畫具放好的張之衡動作一頓。
【檢測到複仇目標李世民產生強烈憤怒、羞惱情緒。】
【痛苦值+20】
張之衡看著眼前突然跳出來的提示，一臉莫名其妙。
自己才剛回家。
這是又怎麼了？
兩儀殿內，李世民越想越窩火。
殺張蘊古的事情，他賴不了。可吞一個死臣的俸祿算什麼？他李世民什麼時候缺過這種錢？
“去民部查。”
他沉著臉吩咐內侍：“張蘊古近兩月的俸料，該支多少、支了多少，全給朕查清楚。”
內侍領命而去。
李世民這才注意到李君羨手中還拿著一隻畫筒：“這又是什麼？”
“疑凶的母稿。臣從屈突壽處暫借來給陛下過目，明日還要送回縣中。”
“拿來。”
李君羨上前，將畫像鋪在禦案上。
紙麵剛一展開，李世民的神情便僵住了。
畫上的男人半邊臉迎著月光，半邊沉進黑暗。粗眉、三角眼、寬鼻、短胡，眉骨、眼窩、鼻梁乃至臉上的皮肉都清晰得近乎真實。
最讓人心裡發寒的，卻是那雙眼睛。
像一個剛從凶案現場逃出來的人突然回頭，正隔著紙死死盯著他。
李世民腦子裡瞬間炸出兩個字。
——朕草。
他盯著畫像，半晌才開口：“這真是張之衡畫的？”
“是。”
“潘東認出來了？”
李君羨點頭：“畫像一成，潘東當場便嚇得跌坐在地，認定就是此人。”
隨後，他將張之衡如何讓潘東辨認五官，又如何重新核對牆縫、月光和疑凶回頭方向大致說了一遍。
李世民聽著，目光始終停在那張臉上。
前幾日宮宴上的《父親》，也跟著浮上心頭。
沒想到張蘊古這個兒子，竟還是個曲畫雙絕。
就在這時，去民部查賬的內侍回來了，身後還跟著一名臉色發白的官員。
李世民抬頭：“查清楚了？”
官員跪下：“回陛下，張大理丞上月的俸料……確實沒有支給。”
李世民臉上的神情頓時沉了下去：“為何？”
“張大理丞獲罪身故以後，經手之人認為這筆俸料再發給家屬恐有不妥，所以準備……直接銷掉。”
李世民盯著他：“誰準的？”
“沒有上命。”
殿內瞬間安靜。
李世民緩緩坐直身體。
下麵的人，竟準備自己把這筆賬勾了。
張之衡那句話再次撞進腦子裡。
——人都讓您殺了，俸祿總不能也給吞了吧。
剛才聽著隻是混賬。
現在卻像一巴掌拍在臉上。
張蘊古本就死在他一道怒旨之下。若這筆賬真被悄悄勾掉，一旦傳出去，天下人會怎麼看他？
一個罪不至死的臣子，被皇帝一怒殺了。
人死以後，連最後一筆俸祿都沒有留給妻兒。
再傳得難聽些，豈不真成了他李世民殺臣之後，連死人那點錢都不肯放過？
“荒唐！”
李世民猛地拍案，厲聲道：“朕殺了張蘊古，已經讓天下人如何看朕？如今你們還要在後麵添上一筆，是不是非要讓天下人覺得，朕不但濫殺臣子，連一個死人的俸祿都貪？！”
李世民眼中的殺氣比殺張蘊古的時候還要濃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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