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李承乾：“本宮五百貫，你給我也畫一張！”
“賢侄。”屈突壽拿起新畫像，語氣已經轉回辦案時的利落，“這種畫像還能再畫幾張嗎？不用這麼細，隻要認識此人的一眼能認出來。”張之衡立即明白他的意思：“能。先來十張。”
紙很快送來。張之衡沒有再擺畫架，找塊平整木板墊著，將原本複雜的光影和細節全刪去，隻留下最有辨識度的臉型、眉眼、鼻形和短胡。畫到第七張時，李承乾已經站累了，坐在旁邊問侍衛：“第幾張了？”侍衛低聲回道：“第七張。”李承乾抬頭看了張之衡一眼：“這麼快？”張之衡頭也沒抬：“不然畫到明天？”
不到一個時辰，十張簡化畫像整整齊齊鋪在案上。屈突壽剛看完一份公文，抬頭見張之衡收筆，也怔了一下。他拿起幾張逐一對照，細節雖略有差異，可圓臉、粗眉、三角眼、寬鼻和短胡都穩穩落在同一張臉上，任何一張拿出去都足夠認人。
屈突壽把最後一張放回案上，看著張之衡笑了一聲：“你父親倒是真能藏。”張之衡沒聽明白：“藏什麼？”“藏了這麼個兒子。”張之衡一時無話，旁邊的李承乾卻從鼻子裡輕輕哼了一聲。
屈突壽很快把武侯叫進廳中，將畫像分下去，沉聲吩咐：“大通坊周邊、西市、坊門、城門，還有人流多的地方，全都查。有人認出這張臉，立刻回報。”眾武侯齊聲應命。
他正準備遣人把畫像送往萬年縣，李承乾已經拿起三張：“不用來回耽擱。長安縣查西麵，萬年縣查東麵。”說著朝身後的侍衛抬了抬下巴，“帶本宮信物去萬年縣，把畫像交過去，讓那邊的武侯也動起來。”侍衛抱拳領命，取畫快步離開。
張之衡站在旁邊看了李承乾兩眼。李承乾很快察覺，皺眉道：“你看本宮做什麼？”張之衡認真想了想：“突然發現殿下還挺好用。”李承乾的臉一點點僵住：“張之衡，本宮是太子，不是給你跑腿的！”張之衡朝已經走遠的侍衛努了努嘴：“你又沒跑。”廳裡的差役紛紛低下頭，屈突壽拿拳抵著唇輕咳了一聲，也沒替太子說話。
事情安排妥當，張之衡開始收炭筆和畫紙。收了一半，他忽然想起自己真正關心的事，抬頭問道：“屈突叔，這案子有賞錢吧？”廳裡頓時靜了一下，李承乾轉過頭，難以置信地看著他：“你還真是衝賞錢來的？”
“要不然呢？”張之衡反問。李承乾皺著眉，語氣裡帶了點嫌棄：“滿身銅臭。”張之衡手上的動作停了，抬頭看著他，聲音反而很平靜：“你老子殺了我老子，我家沒錢了。”
李承乾臉上的嫌棄一下僵住。張之衡把炭筆塞回布包，接著道：“我爹一死，俸祿斷了，我娘還要看病吃藥，張家十幾張嘴都得吃飯。殿下要是覺得談錢俗，不如先把我爹還回來。”他說到這裡頓了一下，神色淡淡的，“人能還回來，我立刻視金錢如糞土。”
李承乾張了張嘴，半天沒接上話。屈突壽臉上的笑意也收了，沒有說安慰話，隻從案卷裡抽出懸賞文書：“趙家滅門案，懸賞一百貫。”張之衡眼睛頓時亮了：“什麼時候給？”
“人抓到以後。”屈突壽看著他，嘴角重新有了點笑，“你總不能畫十張畫像，本官就先把一百貫給你。”張之衡想了想，歎了口氣：“那還得等。”屈突壽將文書放回去：“放心，一文不會少你的。”
張之衡這才滿意些，低頭繼續收東西。屈突壽卻看了看案上的疑凶畫像，又叫住他：“賢侄。”等張之衡抬頭，他伸出五根手指，語氣不急不緩：“這一百貫眼下還拿不到，不過我這裡倒有個活，五百貫，敢不敢接？”
張之衡收炭筆的手停住了。
“五百貫？”
張之衡手上的動作停了下來，抬頭看向屈突壽豎起的五根手指，眼睛明顯亮了些。
屈突壽點頭。
張之衡把剛收起一半的炭筆放回案上：“什麼事？”
“畫像。”
“畫誰？”
屈突壽沉默片刻，聲音低了些：“家父。”
張之衡微微一怔。
屈突壽口中的“家父”，正是已經去世的蔣國公屈突通。
他下意識看了眼案上的疑凶母稿，屈突壽卻先將趙家滅門案的卷宗重新攏好：“不過不是今日。這裡是縣廨，現在也是本官理事的時候，公是公，私是私，不能混在一起。”
張之衡點了點頭。
屈突壽繼續道：“下一個休沐日，你到蔣國公府來。家父留下的舊物、舊像都還在，府裡也有幾個跟隨他多年的老人。你既然能從潘東半年前的一段記憶裡，把一個隻見過幾眼的人重新畫出來，我想試試……”
他的目光落到那幅疑凶畫像上，停了一會兒。
“你能不能把我父親，也畫回來。”
張之衡臉上的笑意漸漸收了。
這句話，他聽得懂。
他的父親，也才剛剛埋進土裡。
“行。”
屈突壽剛要點頭，張之衡又補了一句：“不過五百貫可得說準了。”
李承乾頓時黑了臉：“你就不能先把錢忘一會兒？”
“不能。”張之衡答得乾脆，忽然又想起一件事，“對了，你讓你老子把我爹上個月的俸祿發了。人都讓他殺了，俸祿總不能也給吞了吧？”
李承乾先是一愣，隨即怒道：“混賬！我老子會乾這種事嗎？”
張之衡伸手挖了挖鼻孔：“難說。”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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