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把自己賣給你
自從畫像送出去之後，林伊伊心裡一直記掛著這事，隻是麵上不動聲色，鋪子裡的活兒不耽誤，藥膳照常熬，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這天她正在鋪子裡核對藥膳方子，海棠忽然跑進來，說宋揚來了。抬眼就見宋揚站在櫃台前，態度恭敬：“林娘子，世子請您過去一趟，馬車已在門外候著。”
林伊伊心裡大概有了數，麵上不露，隻說了句“好”，交代夥計看好鋪子，便抬步往外走。
海棠跟在後頭，宋揚落後半步走在一旁，偏頭衝海棠笑了一下。
海棠往他那邊湊了湊，壓著聲問：“什麼事呀？”
宋揚也壓低聲音：“不知道——興許，不是啥好事兒。”
他說完看著海棠那張瞬間繃起來的小臉，又忍不住笑了一下，補了一句：“也可能……是好事兒。”
海棠瞪了他一眼，哼了一聲，沒再接話，快步跟上林伊伊上了馬車。
宋揚在海棠身後低低笑了一聲，幾步繞過車轅，利落地坐到車夫旁邊。
馬車緩緩駛動，車簾落下，將街市的嘈雜擋在外麵。
車廂裡安安靜靜，海棠小聲嘀咕：“小姐，世子突然找你，是不是婚事成了？”
林伊伊搖了搖頭：“哪那麼簡單。他八成是看穿了我的心思，來試探我的。”
海棠聽得一愣，沒敢再多問。
馬車很快停在了轉運司門口。宋揚將林伊伊帶到議事廳，自己退了出去。
秦煜坐在主位，一身紫色官袍襯得他眉目間多了幾分不怒自威的沉斂，正端著茶盞慢悠悠地喝，聽見腳步聲抬眼看過來，語氣隨意：“林娘子，坐。”
林伊伊也不客氣，大大方方落了座。
秦煜放下茶杯，也不繞彎子：“說吧，為什麼想嫁給我？”
林伊伊剛要張嘴，他銳利的眼神掃過來：“別跟我來虛的，我要聽實話。”
林伊伊指尖在袖中悄悄攥緊，隨即坐直了身子：“既然世子痛快，那我也不藏著掖著。”
“我祖父當年辭了太醫，帶著全家來到臨安，跟京城那邊就沒再走動過。這麼多年倒也相安無事——直到上個月，宗族忽然來了信，說給我定了門親事，京城通判家的嫡子，要我回京成親。”
她說到這裡停了一下，像是在壓住什麼情緒，才繼續開口：“我不知道他們到底在打什麼算盤，但這門親事，我絕不會認。可我若不答應，宗族遲早會派人來臨安鬨事。最好的法子，就是趕在他們出手之前，先把親事定下來。”
她抬眼看向秦煜：“放眼整個臨安，能壓得住京城那邊的，隻有世子你了。所以我就選中了你。”
秦煜麵上看不出什麼情緒，過了片刻才開口：“我若偏不娶你，你打算怎麼辦？再尋一戶人家？”
林伊伊答得乾脆：“隨便挑一戶，宗族找上門來，護不住我不說，還得連累人家。與其害人，不如不嫁，我另想辦法。”
秦煜嘴角彎了一下，帶著點涼意：“既然另有辦法，何必費這麼多心思來嫁我？”
“另外的辦法，那就是魚死網破。”林伊伊看著他，語氣坦然，“總而言之，我死也不會去京城。”
秦煜盯著她看了片刻：“我記得林娘子之前說過，做生意講究有付出就要見回報。我若是答應娶你，替你擋災，我又能得到什麼？”
林伊伊露出一個自信的笑容，語氣乾脆：“我嫁給你之後，隨你調遣。我會持家、能理賬、懂醫術、會做藥膳，隻要您用得上的，開口便是。對外我扮好世子夫人，對內當好你的幫手，哪怕將來您想休我，我也絕無二話。”
秦煜聽完，嘴角微微一勾，笑意裡帶著點痞氣：“照你這麼說，這是把自己賣給我了。”
林伊伊麵不改色：“世子可以這麼認為。”
秦煜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慢悠悠地補了一句：“林娘子這麼精明的人，為了讓我替你擋一個六品官的逼婚，就把自己賣了——怕不是這麼簡單吧。”
林伊伊沒有急著辯解，也沒有回避他的目光，藏在衣袖裡的手，卻不自覺沁出汗。心裡暗想，這男人真是不簡單，自己確實沒說出實情，竟被他看出來了。
她穩了穩心神，語氣也沉了幾分：“六品官的逼婚，對世子來說算不得什麼，可對我們這樣的人家，卻是天大的事。我一個手裡沒什麼依仗的女子，還能做什麼呢。把自己賣給你，換侯府對我一家的庇護——僅此而已。”
秦煜沒接話，目光落在她臉上，像是在端詳什麼。
好一會兒，他才收回目光，語氣聽不出什麼波瀾：“知道了。你先回去吧，我會考慮。”
林伊伊起身福了一禮，轉身退出了議事廳。
直到上了馬車、車簾放下，她才往車壁上一靠，長長呼出一口氣。
海棠忙問：“小姐，您沒事吧？”
林伊伊閉著眼擺了擺手，緩了好一會兒才開口：“沒事……就是跟這位世子說話，太費勁。我感覺我這一年攢的腦子，剛才半個時辰全用完了。”
海棠看著她疲憊又還嘴硬的樣子，忍不住笑了一下，又小聲問：“那小姐覺得，世子會娶你嗎？”
林伊伊睜開眼，嘴角一彎，帶著那股子篤定的勁兒：“八成會。”
海棠眼睛一亮：“小姐真厲害，對著秦世子半點不怵，還能讓他點頭。”
林伊伊乾笑一聲：“誰說我不怵的？腿都軟了。”
她往後一靠，又歎了一聲：“人家議親都是花前月下，我倒好，在官署裡跟審犯人似的。這位秦世子，就差給自己掛塊‘明鏡高懸’的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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