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鄉試啟程！此去經年
夏天快要過完的時候，沈驚寒從縣學帶回了一個消息：鄉試定在八月初九，他七月底就要啟程去省城。
蘇晚晚正在院子裡喂雞，手裡的雞食盆“咣當”一聲掉在地上，母雞們嚇得四散奔逃。她愣愣地看著沈驚寒，嘴巴張了張，半天沒說出話來。
“兩個月？”她的聲音有些發抖，“要去兩個月？”
沈驚寒走過來，彎腰把雞食盆撿起來，遞回她手裡。“來回路上各半個月，考試半個月，再加上等放榜的日子，差不多要兩個月。”
蘇晚晚接過盆，低著頭，沒有說話。她蹲下來繼續喂雞，一勺一勺地把雞食倒進槽裡，動作比平時慢了很多。母雞們圍過來搶食，她渾然不覺，機械地倒著，直到沈驚寒握住她的手。
“滿了。”他輕聲說。
蘇晚晚低頭一看——雞食從槽裡溢出來，堆成了一個小山包，母雞們正歡天喜地地啄食撒在地上的部分。她愣了一下，把盆放下，站起來拍了拍手，故作輕鬆地說：“兩個月就兩個月唄，又不是沒等過。”
沈驚寒看著她，沒有說話。
“你上次去縣學，不也走了好久嗎？”她笑了笑，“我習慣了。”
沈驚寒看著她嘴角的笑，那笑容底下藏著的東西，他都看得見。他伸手想拉她，她轉身往灶房走：“我去做飯，你想吃什麼？”
“隨便——”
“不許說隨便。”她的聲音從灶房傳來，有些悶。
沈驚寒站在院子裡，聽著灶房裡鍋碗瓢盆的聲音，站了很久。
接下來幾天，蘇晚晚開始了瘋狂的準備工作。她把沈驚寒的衣櫃翻了個底朝天——夏天的衣裳帶幾件，秋天的衣裳帶幾件，冬天的棉襖也得帶上，省城比桃花村冷，萬一變天了怎麼辦。她把每一件衣裳都疊得整整齊齊，在包裹裡碼好，覺得不夠整齊，又拿出來重新疊。
沈驚寒站在旁邊，看著她把箱子打開、合上、再打開、再合上，忍不住笑了：“娘子，我隻是去考試，不是去邊疆。”
“那也要收拾好！”蘇晚晚頭也不抬，“萬一冷了沒衣裳穿怎麼辦？萬一下雨淋濕了沒得換怎麼辦？萬一——”
“蘇晚晚。”沈驚寒走過來，按住她正在疊衣裳的手，“夠了。真的夠了。”
蘇晚晚看著箱子裡塞得滿滿當當的衣裳，又看了看沈驚寒無奈的表情，忽然覺得自己好像是有點誇張了。她沉默了一會兒，把幾件厚衣裳拿出來，想了想，又塞回去。
“還是帶著吧，萬一冷了呢。”
沈驚寒歎了口氣。
衣裳收拾好了，開始收拾吃的。蘇晚晚烙了一摞蔥花蛋餅，用油紙一張一張地包好，放在在另一個包裹裡。又蒸了一鍋饅頭，白白的，胖胖的，雖然形狀還是不太規整，但她已經儘力了。饅頭晾涼了，用布包好，塞在蛋餅旁邊。鹹菜裝了一罐，紅棗乾裝了一袋，花生糖裝了一盒。她站在幾個包裹前，盤算著還要帶什麼，目光落在灶台角落的那罐鹹蛋上——醃了兩個月了，應該正入味。
“鹹蛋也帶上。”她彎腰去拿。
“娘子。”沈驚寒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我真的拿不動了。”
蘇晚晚回頭，看見他麵前擺著幾個大包裹、兩個小包袱，堆得像一座小山。她愣了一下，然後不好意思地笑了。
“好像是有點多。”
沈驚寒看著她，沒有說話，但那表情分明在說：不是有點多，是非常多。
蘇晚晚把鹹蛋放回去，又把包裹裡的東西精簡了一遍——厚衣裳少帶兩件，饅頭少帶幾個，花生糖拿出來一半。她看著精簡後的行李，滿意地點了點頭。
“好了，這些應該夠了。”
沈驚寒看了看那兩個大包裹和一個小包袱，識趣地沒有說什麼。
臨行前一天晚上，蘇晚晚翻來覆去睡不著。她側過身，看著布簾子外麵透進來的微光——沈驚寒在外間看書，油燈還沒滅。她想叫他早點睡，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明天他就要走了，讓他多看一會兒吧。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枕頭底下壓著厚厚一疊信，是他從縣學寄回來的。她一封一封地摸過去，指尖觸到那些泛黃的紙頁，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兩個月。六十天。比去縣學久多了。她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沒關係，又不是沒等過。他每次都會回來的。
布簾子被掀開了。沈驚寒走進來，在床邊坐下。
“還沒睡？”
“睡不著。”蘇晚晚悶悶地說。
沈驚寒伸手，將她額前的碎發撥到耳後。“怎麼了？”
蘇晚晚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小聲說：“你到了省城，要給我寫信。”
“好。”
“每三天一封。”
“好。”
“不許熬夜。”
“好。”
“不許跟別的女子說話。”
沈驚寒忍不住笑了：“省城的書院也沒有女學子。”
“那也不許！”蘇晚晚瞪著他，“街上走的、茶館裡坐的、客棧裡住的——都不許說話！”
沈驚寒看著她炸毛的模樣，笑著點頭：“好，不說話。跟所有女子保持三尺距離。”
蘇晚晚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但眼眶還是紅了。她低下頭，把臉埋進被子裡，聲音悶悶的：“你走吧，我要睡了。”
沈驚寒沒有走。他坐在床邊，看著被子鼓起的那一個小包，看了很久。然後他俯身，隔著被子輕輕拍了拍她。
“等我回來。”
被子裡傳來一聲悶悶的“嗯”。
沈驚寒站起來，走回外間。他吹滅油燈，在外間的小床上躺下來。月光從窗戶灑進來，照在斑駁的土牆上。裡屋很安靜，安靜得能聽見她壓得極淺的呼吸聲。他知道她沒有睡。她知道自己知道他沒有睡。但他們誰都沒有再說話。有些話，說多了會更舍不得。
第二天天沒亮，蘇晚晚就起來了。這一次沈驚寒沒有偷跑，因為他起來的時候，發現她已經在灶房裡忙活了。灶台上擺著熱氣騰騰的粥、金燦燦的蛋餅、白胖的饅頭，還有幾碟小菜。她站在灶台前，圍裙上沾著麵粉，頭發梳得整整齊齊，戴著那支銀簪。聽到腳步聲，她回過頭來，笑了笑：“洗漱了嗎？快來吃飯。”
沈驚寒看著她，忽然覺得喉嚨發緊。他洗了手，坐到桌前。蘇晚晚把粥端過來，在他對麵坐下，托著腮看他吃。和每一次一樣。
“多吃點。”她給他夾了一張蛋餅，“路上餓。”
“嗯。”
“到了省城記得寫信。”
“嗯。”
“好好考試，別緊張。”
“嗯。”
“考完了早點回來。”
“嗯。”
蘇晚晚看著他一口一口地把蛋餅吃完，把粥喝完，把饅頭掰成小塊塞進嘴裡。她看著他吃完了所有的東西，然後站起來，開始收拾碗筷。她的手在發抖，但她咬住了嘴唇，沒有讓眼淚掉下來。
沈驚寒站起來，走到她身後，從背後環住她的腰。他的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聲音低低的：“等我回來。”
蘇晚晚閉上眼睛，點了點頭。
張大叔的牛車停在院門口。張大哥幫忙把行李搬上車——，比昨天精簡了不少，但看起來還是不少。蘇晚晚站在院門口，看著張大哥一個一個地搬上去，手在袖子裡攥得緊緊的。
沈驚寒走過來，站在她麵前。“我走了。”
“嗯。”
“你一個人在家，好好吃飯。”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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