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月月歸期，歲歲年年
天還沒亮，沈驚寒就醒了。確切地說，他壓根就沒怎麼睡著——外間的床板太硬，被子太潮，但他睡不著的原因不是這個。他側過頭，隔著布簾子往裡屋的方向看了一眼。裡屋黑漆漆的，安靜得隻有蘇晚晚均勻的呼吸聲，輕輕的，淺淺的，像一隻小貓在打呼嚕。他聽了很久，然後輕輕坐起來，開始穿衣服。
他動作很輕，輕得幾乎沒有聲音。青衫疊在枕邊，他一件一件地穿好，係帶子的時候手指有些發抖——不是冷，是別的什麼。穿好衣服，他把行囊收拾好，書本、筆墨、乾糧，一樣一樣地塞進去。做這些事的時候，他時不時往裡屋的方向看一眼，生怕吵醒她。
收拾好了。他站起來，背上行囊，輕手輕腳地往外走。走到裡屋門口，他停下來，掀開布簾子，往裡看了一眼。蘇晚晚側躺著，被子裹得嚴嚴實實的，隻露出一張小臉。月光從窗戶灑進來，照在她臉上，將她的眉眼照得格外柔和。她的嘴角微微翹著，不知道在做什麼好夢。
沈驚寒站在門口，看了很久。然後他走過去，俯身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吻——比羽毛還輕。
“我走了。”他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下個月回來。”
他直起身，轉身往外走。推開房門的時候，晨風灌進來，帶著田野裡青草和泥土的氣息。他深吸一口氣，邁出門檻——
然後他停住了。
蘇晚晚站在門口，裹著那件舊披風，手裡拎著一個布包。她的頭發散著，沒有梳起來，被風吹得有些亂。腳上穿著他的那雙大鞋——上回送他趕考的時候穿的那雙，他一直沒舍得要回去。她站在晨光裡，看著他，眼眶紅紅的。
沈驚寒愣住了。
“你——”
“就知道你想偷跑。”蘇晚晚的聲音有些啞，但凶巴巴的，“你答應過我的，走之前叫我。”
沈驚寒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看到她紅紅的眼眶，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
蘇晚晚走過來，把手裡的布包塞進他懷裡。“給你，路上吃的。我半夜起來做的。”
沈驚寒打開布包——裡麵是幾張蔥花蛋餅，還溫熱的，香氣撲鼻。蛋餅烙得金黃金黃的，蔥花翠綠，油汪汪的，整整齊齊地碼在布包裡。旁邊還塞了幾個煮雞蛋和一小包紅棗乾。他捧著那個布包，忽然覺得眼眶發熱。
“你什麼時候起來的？”
“不記得了。”蘇晚晚別過頭去，不看他，“反正睡不著，就起來做了點東西。”
沈驚寒看著手裡的布包，又看著她。她的手指上纏著一圈白布——又切到手了。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想說什麼，但嘴唇動了動，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蘇晚晚轉過頭，看著他的表情，忽然笑了。“發什麼呆？快走，別遲到了。”
沈驚寒看著她。她站在晨光裡，頭發散著，穿著他的大鞋，裹著那件舊披風，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他忽然伸手，將她拉進懷裡，抱得很緊很緊。
“下個月回來。”他的聲音悶悶的，埋在她的發間，“一定回來。”
蘇晚晚埋在他懷裡，用力地點了點頭。“嗯。”
沈驚寒鬆開她，退後一步，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後他轉身走了。這一次他沒有回頭，一直走一直走，走到村口，拐彎，消失在老槐樹後麵。
蘇晚晚站在院門口，看著那條空蕩蕩的小路，看了很久。風從田野裡吹過來，帶著泥土和青草的清香。老槐樹的葉子沙沙作響，像是在替她歎氣。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穿著他的大鞋，晃晃悠悠的，像是踩在兩條小船裡。
她蹲下來，把鞋脫了，拎在手裡，光著腳走回屋裡。灶台上還留著做蛋餅的痕跡，麵粉灑了些，雞蛋殼堆了一小堆。她看著那些痕跡，發了會兒呆，然後挽起袖子開始收拾。她做這些事的時候很安靜，沒有哭，隻是一樣一樣地收拾，把灶台擦得乾乾淨淨，把雞蛋殼倒進雞籠旁邊的簸箕裡，把剩下的麵粉收好。
她坐在門檻上，看著院子裡的老槐樹。風吹過來，樹葉沙沙響。她聽了一會兒，忽然說：“他說下個月回來。”老槐樹沙沙地響，像是在回答她。她笑了。
沈驚寒走後的日子，蘇晚晚有了新的盼頭——等信，等他回來。每三天一封信，每月底回來住三天。日子像是被裝進了一個固定的模子裡，一天一天，一月一月，過得又快又慢。
快的是，一眨眼就到了月底。慢的是，等他的每一天都像是被拉長了，漫長得像是一年。
她的字越寫越好了。沈驚寒寄回來的字帖，她每天練一張，從不間斷。從最初的歪歪扭扭到漸漸工整，從筆畫都寫不直到能寫出完整的句子。她寫“桃花流水”的時候，想起村口那條小河，春天的時候桃花瓣飄在水麵上，粉粉白白的一片，好看極了。她寫“明月清風”的時候，想起院子裡的老槐樹，夏天的夜晚月光從樹葉縫隙裡灑下來，地上像是鋪了一層碎銀。她寫“早去早回”的時候，想起沈驚寒每次回來又走，走了又回來。
沈驚寒每次回家，都會檢查她的功課。他把她的字一張一張地鋪在桌上，從上個月的第一張看到這個月的最後一張，看得很認真，偶爾點頭，偶爾皺眉。
“這個‘桃’字寫得好，比上個月進步很多。”
“這個‘花’字的捺筆還是長了點，再練練。”
“這個‘回’字——”他停下來，看著她，“寫得最好。”
蘇晚晚湊過去看，那個“回”字端端正正的，一筆一劃，認認真真。她得意地笑了：“當然，這個字我練得最多。”
“為什麼？”
“因為——”她忽然紅了臉，別過頭去，“不為什麼。”
沈驚寒看著她紅透的耳尖，嘴角微微翹起，沒有追問。他把那些字一張一張地收好，疊得整整齊齊，塞進自己的行囊裡。
“你乾什麼？”蘇晚晚愣了一下。
“帶走。”
“帶走乾什麼？”
“看。”
蘇晚晚的耳朵紅得快滴血了。“有、有什麼好看的！寫得又不好！”
“好看。”沈驚寒拍了拍行囊，“比任何字帖都好看。”
蘇晚晚瞪了他一眼，轉身跑進灶房做飯去了。但她的嘴角怎麼也壓不下去。
春天過去，夏天來了。院子裡的老槐樹開了滿樹的花，白得像雪，風一吹就簌簌地落下來，在地上鋪了薄薄一層。蘇晚晚坐在樹下繡花，花瓣落在她的頭發上、肩膀上，她渾然不覺。她繡的是一個新荷包——青色的底子，上麵繡一對鴛鴦。沈驚寒教她的針法，比上次的蘭花難多了，但她繡得很認真。鴛鴦的羽毛要用好幾種顏色的絲線，從深到淺，一層一層地過渡。她拆了好幾次，又繡了好幾次，手指上又添了幾個針眼。
但她不怕疼了。她學會了繡花，學會了做飯，學會了認字，學會了一個人等一個人。她什麼都會了。
月底的時候，沈驚寒回來了。他推開院門，看見蘇晚晚坐在老槐樹下繡花，花瓣落了她一身。她低著頭，專注地繡著那隻鴛鴦，眉頭微微蹙著，嘴唇不自覺地抿緊。夕陽照在她身上，給她鍍上了一層金邊。
他站在門口，看了很久。然後他走過去，從身後輕輕環住她的腰。
蘇晚晚嚇了一跳，針差點紮到手指。“你、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剛回來。”他的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聲音低低的，“想你了。”
蘇晚晚的耳朵紅了，小聲說：“肉麻。”
“想你了。”他又說了一遍。
蘇晚晚沒有說話，隻是靠在他懷裡，手裡的繡繃慢慢放下了。花瓣從樹上落下來，落在兩個人的頭發上、肩膀上。她閉上眼睛，聞著他身上淡淡的鬆墨香，覺得這一刻，比什麼都好。
夏天過去，秋天來了。院子的菜地裡，青菜換了一茬又一茬。母雞們下了很多蛋，蘇晚晚醃了一罐鹹蛋，等沈驚寒回來吃。她學會了做很多新菜——紅燒肉、糖醋魚、粉蒸肉、酸辣湯。沈驚寒每次回來，都能吃到不一樣的菜。
“你又學新菜了？”沈驚寒夾了一塊糖醋魚放進嘴裡，酸甜適中，魚肉鮮嫩。
“嗯，跟王嬸學的。”蘇晚晚緊張地看著他，“好吃嗎？”
“好吃。”他認真地點頭，“比上次的紅燒肉還好吃。”
蘇晚晚高興得眼睛都亮了，又給他夾了一塊。“那你多吃點！”
沈驚寒低頭吃魚，嘴角帶著笑。他吃完一塊，抬起頭，看著她。“娘子。”
“嗯？”
“你是不是每次我回來，都要學一個新菜？”
“你怎麼知道？”
“猜的。”他笑了，“你上次做了粉蒸肉，上上次做了紅燒肉，上上上次做了酸辣湯。”
蘇晚晚被他說中了，紅著臉低下頭。“我、我就是想讓你吃點好的……”
沈驚寒看著她，心裡軟得一塌糊塗。他伸手，握住她的手。“你做的，都是好的。”
蘇晚晚抬起頭，對上他溫柔的目光，忽然覺得鼻子酸酸的。“沈驚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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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回月個下“說，頭額的她親候時的走在會他。裡囊行進疊地張一張一帖字的她把會，好收信的寫她把會，走帶餅蛋的做她把會他。”和暖“說會，”看好“說會，”吃好“說著笑會他。襖棉的縫她穿，字的寫她看，飯的做她吃，前桌在坐會他。來回會人個有，天五過再為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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