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歸期已至！等你回家
沈驚寒走後的第二十天，蘇晚晚開始倒計時了。
他在信裡說，月底會回來住三天。蘇晚晚把那封信看了十遍，然後翻出黃曆，在月底那天畫了一個圈。畫完之後覺得不夠明顯，又描了一遍，描了三遍，那個圈又黑又粗，像是要把那頁紙戳破。
還有十天。她在心裡默默地數。
九天。八天。七天。每一天都漫長得像一年。她給自己找了很多事做——喂雞、澆菜、打掃院子、練字、繡花、醃鹹菜。她把家裡裡外外擦了三遍，連房梁上都夠下來擦了一遍。沈驚寒的書架整理了一遍又一遍，書按大小排列，筆按長短掛好，硯台洗得能照見人影。她做這些事的時候很認真，像是在準備一場盛大的儀式。
王嬸來串門，看著煥然一新的屋子，忍不住笑了：“蘇娘子，你這是要把房子擦破一層皮啊？”
蘇晚晚不好意思地笑了：“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王嬸看著她紅撲撲的臉頰和亮晶晶的眼睛，什麼都明白了。她沒有拆穿，隻是笑著說：“快了快了，沒幾天了。”
蘇晚晚低下頭，耳朵紅了。
第五天的時候，她開始準備吃的。她跑去王嬸家借了石磨，磨了一盆糯米粉，要做沈驚寒愛吃的紅糖糍粑。糯米粉揉成團，搓成一個個小圓子，在手裡捏得圓圓的，整整齊齊地排在案板上。她看著那些白白胖胖的小圓子，忽然想起沈驚寒說她畫的母雞“跟娘子一樣”，又氣又笑，差點把小圓子捏扁了。
她還殺了一隻雞——家裡最肥的那隻，養了兩個月，肥得走路都喘。殺雞的時候她的手抖了一下，刀刃在雞脖子上劃了一道淺淺的口子，雞撲棱著翅膀滿院子跑，她追了三圈才逮住。等她把雞收拾乾淨、燉上鍋的時候，已經累得滿頭大汗。
但她不覺得累。她蹲在灶台前，看著火苗舔著鍋底，聞著雞湯的香味，心裡甜得像是在糖水裡泡著。
第三天的時候，她把家裡又擦了一遍。這一次連院子裡的石桌石凳都擦了，擦得能照見人影。老槐樹底下的落葉掃得一片不剩，雞籠清了又清，墊上了新稻草。菜地裡的草拔得一根不剩，澆了水，施了肥，青菜綠油油的，在風裡輕輕搖晃。
她站在院子中間，環顧四周，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衣裳上沾著麵粉，袖口卷到手肘，頭發散了幾縷，臉上還有一道黑灰。她趕緊跑進屋，燒了一鍋水，從頭到腳洗了一遍。洗完澡，她換上那件洗得乾乾淨淨的淡藍色襦裙——沒有補丁的那件，是沈驚寒最喜歡她穿的那件。她坐在銅鏡前，仔仔細細地梳了頭，挽了一個髻，插上那支銀簪。銀簪上的蘭花在燭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她伸手摸了摸，指尖觸到冰涼的銀麵，心跳忽然快了起來。
她對著銅鏡看了看，銅鏡裡的人影模模糊糊的，但她覺得自己今天格外好看。她抿了抿嘴唇，對著鏡子裡的自己笑了笑，然後紅著臉跑開了。
最後一天。
蘇晚晚天沒亮就醒了。確切地說，她壓根就沒怎麼睡著。一整夜翻來覆去，腦子裡全是沈驚寒回來時的樣子——他會不會瘦了？黑了？有沒有好好吃飯？她實在躺不住了，悄悄爬起來，穿上衣服，躡手躡腳地走到灶房。
灶房裡黑漆漆的，她點了一盞油燈，開始和麵。她要做沈驚寒最愛吃的蔥花蛋餅。麵和好了，醒著。她又去菜地裡拔了兩根蔥，洗得乾乾淨淨，切成碎末。雞蛋打了五個，蔥花攪在裡麵，金黃金黃的，看著就讓人流口水。
天邊慢慢泛起了魚肚白。蘇晚晚把蛋餅烙好，金燦燦的，油汪汪的，整齊地碼在盤子裡。雞湯在鍋裡咕嘟咕嘟地冒著泡，香味飄滿了整個灶房。她又炒了兩個青菜，拌了一碟黃瓜，蒸了一鍋白米飯。灶台上擺得滿滿當當的，像是在辦一桌酒席。
她站在灶台前，看著滿桌的菜，忽然覺得還不夠。她又翻出王嬸送的紅棗，煮了一鍋紅棗湯，加了紅糖，甜絲絲的。想了想，又切了一盤水果——是鄰居李嬸送的梨，她一直沒舍得吃，就等著今天。
灶台實在擺不下了。她看著滿桌的菜，滿意地笑了。
太陽升起來了。金色的陽光灑進灶房，照在那些菜上，照在她忙碌的身影上。蘇晚晚站在灶房門口，往村口的方向張望。空蕩蕩的，一個人都沒有。她告訴自己還早，沈驚寒要下午才能到。但她就是控製不住自己的腿，一會兒跑出去看看，一會兒又跑回來，像一隻被關了太久的小鳥，撲棱著翅膀想往外飛。
她實在坐不住了，搬了一個小板凳，坐在院門口，手裡拿著那個繡好的荷包——青色的底子，一朵蘭花，針腳細細密密的，是她繡得最好的一件。她低頭看了幾眼，又抬頭往村口的方向張望，如此反複，不知道多少次。
王嬸路過，看見她坐在門口的樣子，忍不住笑了：“蘇娘子，等沈秀才呢？”
蘇晚晚的臉紅了，小聲說：“沒有，我曬太陽。”
王嬸抬頭看了看天——太陽在頭頂正中間，曬得人直冒汗。她笑了笑，沒有拆穿，拎著菜籃子走了。
蘇晚晚繼續坐在門口，手裡的荷包被她攥得都皺了。她又展開來，撫平，重新疊好，塞進懷裡。站起來走了兩步，又坐回去，再站起來，再坐回去。
太陽從東邊挪到了頭頂，又從頭頂慢慢往西邊滑。蘇晚晚的肚子咕咕叫了，但她不想吃飯。她怕自己一走開，沈驚寒就回來了。她站在院門口，踮著腳尖往村口的方向張望，望得脖子都酸了。
就在她快要放棄的時候，小路上出現了一個人影。很遠，很小，模模糊糊的，被午後的陽光鍍上了一層金邊。但蘇晚晚一眼就認出來了——青衫，瘦削，背著行囊，走路的姿勢和她記憶裡一模一樣。
她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她扔下手裡的荷包——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掏出來攥在手心裡的——跑出去。跑了幾步，又折回來，把荷包撿起來塞進懷裡。然後繼續跑。她跑得飛快，風在耳邊呼呼地響，頭發在身後飛揚，裙擺被風兜起來，像一隻張開翅膀的蝴蝶。她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個人影，生怕一眨眼他就消失了。
那個人影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她看清了他的臉——瘦了，比她走之前還瘦。顴骨突出來了，下巴尖尖的，眼底還是青黑的，一看就是沒日沒夜熬的。但他的眼睛亮得像是藏了兩顆星星，遠遠地就看見了她，嘴角微微翹起來，張開雙臂。
蘇晚晚一頭紮進他懷裡。
撞得他往後退了一步，但他穩穩地接住了她，雙臂收緊，將她整個人箍在懷裡。行囊從肩上滑下來，掉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他沒有管，隻是緊緊地抱著她。
蘇晚晚埋在他懷裡，聞到了他身上淡淡的鬆墨香，還混著路上沾染的塵土氣。她的眼淚奪眶而出，把他的衣襟洇濕了一大片。
“你怎麼才回來！”她的聲音又啞又顫，“我等了你一上午！太陽都升到頭頂了！我以為你不回來了！”
沈驚寒摟著她，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聲音沙啞而溫柔：“我回來了。”
“你騙人！你說月底回來，這都月底最後一天了！”
“路上耽擱了——”
“你騙人！你是不是又熬夜讀書了？你看看你的黑眼圈！你答應過我不熬夜的！”
“娘子——”
“還有！你有沒有好好吃飯？你比走之前還瘦！你是不是又把飯錢省下來買書了？”
“蘇晚晚。”沈驚寒忽然叫她全名，聲音不大，但帶著笑意。
蘇晚晚閉上了嘴，從他懷裡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他。沈驚寒低頭看著她，伸手擦掉她臉上的淚。他的手指還是那麼涼，指腹的薄繭刮過她的臉頰，帶起一陣酥麻。
“我餓了。”他說，“有吃的嗎？”
蘇晚晚愣了一下，然後破涕為笑，一拳捶在他肩膀上：“你餓了你早說啊！我做了好多菜！你等著！我去熱！”
她轉身就跑，跑了兩步又折回來，一把抓起他掉在地上的行囊，扛在肩上就跑。沈驚寒看著她扛著行囊飛奔的背影，忍不住笑了。
他跟在後麵，慢慢地走回家。推開院門的時候，他愣住了。院子乾乾淨淨的，石桌石凳擦得能照見人影，老槐樹底下一片落葉都沒有。菜地裡的青菜綠油油的，雞籠裡墊著新稻草，母雞們正在午睡，咕咕地叫著。灶房裡飄出飯菜的香味，混著雞湯的鮮香和紅棗的甜香。
他站在院子中間，看著這一切，忽然覺得鼻子酸酸的。
蘇晚晚從灶房裡探出頭來：“愣著乾什麼！快去洗手！飯馬上好！”
沈驚寒洗了手，坐到桌前。蘇晚晚端著菜一樣一樣地擺上來——蔥花蛋餅、紅燒雞塊、炒青菜、涼拌黃瓜、蒸蛋羹，還有一鍋紅棗湯。灶台擺不下了，她又搬了一張小桌拚在旁邊，才把所有的菜放下。
沈驚寒看著滿桌的菜，沉默了三秒鐘。“娘子，我們兩個人——”
“吃不完明天吃！”蘇晚晚在他對麵坐下，給他夾了一塊雞腿，“快吃！涼了就不好吃了！”
沈驚寒低頭咬了一口雞腿，雞肉燉得酥爛，一抿就脫骨，湯汁濃鬱，鹹淡適中。他嚼了兩下，忽然停下了。
“怎麼了？不好吃嗎？”蘇晚晚緊張地問。
“好吃。”他低下頭，繼續吃，“很好吃。”
蘇晚晚看著他一口一口地把那塊雞腿吃完，又給他夾了一塊，再夾了一筷子青菜，又舀了一碗湯。碗裡堆得冒尖了，她才停下來，托著腮看他吃。
沈驚寒吃了兩碗飯，喝了三碗湯，吃了半盤蛋餅。蘇晚晚在旁邊看著，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
“你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餓。”沈驚寒含糊不清地說，“好久沒吃你做的飯了。”
蘇晚晚的鼻子一酸，但忍住了沒哭。她又給他夾了一塊雞肉，小聲說：“以後常回來，我給你做。”
沈驚寒抬起頭，看著她，笑了。“好。”
吃完飯，蘇晚晚收拾碗筷，沈驚寒站在灶房門口看她洗碗。她洗得很仔細，一個碗要洗好久，裡裡外外都擦得乾乾淨淨。水從指縫間流下去，嘩嘩地響。陽光從窗戶灑進來，照在她身上，給她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邊。
“娘子。”他忽然開口。
“嗯？”
“你瘦了。”
蘇晚晚的手頓了一下，然後繼續洗碗。“你也瘦了。”
“我有好好吃飯。”
“騙人。”蘇晚晚頭也不回，“你眼底都是青黑的，肯定又熬夜了。”
沈驚寒沉默了一瞬，沒有反駁。
蘇晚晚洗完碗，擦乾手，轉過身看著他。兩個人對視著，誰都沒有說話。灶房裡很安靜，隻有水滴滴落的聲音。陽光在兩個人之間流轉，將空氣中的微塵照得清清楚楚。
蘇晚晚忽然走過去，踮起腳尖，伸手摸了摸他的眼底。她的指尖觸到他眼下的青黑，輕輕摩挲了一下，像是在確認什麼。
“疼嗎？”她問。
沈驚寒握住她的手，搖了搖頭。“不疼。”
“騙人。熬夜怎麼會不疼。”
沈驚寒沒有說話，隻是將她的手握得更緊了。
那天晚上，蘇晚晚又做了一桌子菜。沈驚寒看著滿桌的菜，哭笑不得：“中午的還沒吃完呢。”
“中午的是中午的，晚上的是晚上的。”蘇晚晚理直氣壯地說，“你難得回來，當然要多吃點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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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好都樂音何任比得覺，音聲個那著聽寒驚沈。嚕呼打在貓小隻一是像，的淺淺，的輕輕，聲吸呼的勻均晚晚蘇來傳屋裡。間房個整了滿灑，水如光月外窗
。笑著帶角嘴，睛眼上閉他。的暖暖裡心，候時的去上躺他但，潮些有也子被，的邦邦硬板床。來下躺上床小的間外在，燈油滅吹他
。家的他是裡這。燈的家回他等有，菜的桌滿有，她有裡這。的來回會還他。係關沒但。了走要又他，早一天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