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三月初六！桃花村的大喜事
三月初六，天還沒亮，蘇晚晚就被王嬸從被窩裡薅了起來。
“起來了起來了！今天什麼日子你還睡！”王嬸的聲音像是一把銅鑼，在蘇晚晚耳邊炸開。她迷迷糊糊地被拽起來，眼睛還沒睜開，就被按在了梳妝台前。
“王嬸，天還沒亮呢……”蘇晚晚打著哈欠，眯著眼往窗外看。窗外黑漆漆的，連月亮都躲到雲層裡去了。
“沒亮也得起！新娘子要梳妝打扮，事兒多著呢！”王嬸麻利地給她梳頭，一邊梳一邊念叨，“今天是你的好日子，可得漂漂亮亮的。讓全村人都看看，咱們沈案首的娘子，比什麼趙家小姐強一百倍！”
蘇晚晚聽到“趙家小姐”四個字，瞌睡醒了一半。她透過銅鏡看著王嬸那張寫滿“我就是要爭口氣”的臉，忍不住笑了：“王嬸，你還記著那件事呢？”
“怎麼不記得！”王嬸憤憤不平地說，“趙家那個管家婆，狗眼看人低！說什麼小門小戶配不上——我呸！蘇娘子你別往心裡去，你今天穿上鳳冠霞帔，保準比她家小姐好看一萬倍！”
蘇晚晚笑著點頭，心裡暖暖的。
王嬸給她梳了一個高高的發髻，插上那支銀簪，又戴上鳳冠。鳳冠有點沉，壓得她脖子往下墜，但她咬著牙挺住了——今天是她的好日子，再沉也得戴著。
然後是嫁衣。王嬸幫她一件一件地穿上，裡衣、中衣、外衫，最後是那件繡著金線鳳凰的大紅嫁衣。穿好之後，王嬸退後一步，上下打量了一番，滿意地點頭：“好！好！真是太好看了！”
蘇晚晚低頭看了看自己——紅燦燦的嫁衣在燭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金線的鳳凰栩栩如生，裙擺拖在地上，像是一朵盛開的紅牡丹。她伸手摸了摸袖口上的繡花，指尖碰到那些細密的針腳，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情緒。
她想起第一次“嫁”給沈驚寒的時候，穿的是原主那件洗得發白的舊紅衫，頭上戴著一朵皺巴巴的紅絨花。那時候她滿腦子都是“完了，穿越成奸臣的老婆了”，根本沒心思注意自己穿什麼。
現在她穿著真正的鳳冠霞帔，站在鏡子前，看著裡麵那個紅彤彤的人影，忽然覺得——原來當新娘子，是這種感覺。
“好了好了，別看了！”王嬸拉著她坐下，“還沒完呢！還得上妝！”
蘇晚晚被按在椅子上，王嬸從袖子裡掏出一個小盒子，打開來，裡麵是胭脂水粉。蘇晚晚看著那些瓶瓶罐罐，有些心虛：“王嬸，你會化妝嗎？”
“怎麼不會！我當年可是十裡八鄉最有名的妝娘！”王嬸信心滿滿地拿起一盒胭脂，“來來來，閉上眼睛。”
蘇晚晚乖乖閉上眼睛，感覺王嬸的手指在她臉上塗塗抹抹。胭脂、水粉、口脂，一樣一樣地往上招呼。她不敢睜眼看，隻能從王嬸的吸氣聲和感歎聲來判斷效果。“好！好！這個顏色好！”
“哎呀，蘇娘子你皮膚真白，擦上胭脂更好看了！”
“嘴唇再紅一點——對，就是這樣！”
過了好一會兒，王嬸終於停了手，退後一步，滿意地拍了拍手：“好了！睜眼吧！”
蘇晚晚睜開眼睛，看向銅鏡。
銅鏡裡的人影模模糊糊的，但能看出大致的輪廓——白白的臉，紅紅的嘴唇，兩團胭脂在臉頰上，像是猴屁股。
蘇晚晚沉默了三秒鐘。
“……王嬸，你是不是擦太多了？”
“不多不多！新娘子就是要紅紅的才喜慶！”王嬸理直氣壯地說。
蘇晚晚看著鏡子裡那張紅得像是被人扇了兩巴掌的臉，哭笑不得。但她沒有說什麼——王嬸一片好心，她不能拂了人家的好意。
“好看，謝謝王嬸。”她笑著說。
王嬸高興得合不攏嘴：“那就好！你先坐著，我去看看外麵準備得怎麼樣了！”王嬸風風火火地出去了，屋裡安靜下來。
蘇晚晚坐在梳妝台前，看著鏡子裡那個紅彤彤的人影，忽然笑了。笑著笑著，眼眶紅了。她趕緊吸了吸鼻子，不讓眼淚掉下來——今天是好日子，不能哭。
她深吸一口氣，對著鏡子裡的自己說：“蘇晚晚，你今天要嫁人了。不是上次那種稀裡糊塗的嫁，是真正的、八抬大轎的嫁。”
鏡子裡的她紅著臉，紅著嘴唇，紅著眼眶，像是一個熟透了的蘋果。
她忍不住又笑了。
外間傳來腳步聲，然後是沈驚寒的聲音，低低的，帶著一絲緊張：“娘子，準備好了嗎？”
蘇晚晚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站起來，走到布簾子前麵，深吸一口氣，掀開了簾子。
沈驚寒站在外間，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青衫——他沒有新衣服，但今天這件洗得格外乾淨，熨得格外平整。頭發用木簪束得整整齊齊，露出清瘦而棱角分明的側臉。手裡拿著一朵紅絨花——不知道從哪裡弄來的，紅豔豔的，在他修長的手指間微微顫動。
他抬起頭，看見了她。
兩個人對視著，誰都沒有說話。
沈驚寒的目光從她臉上移到鳳冠上，從鳳冠移到嫁衣上，從嫁衣移到裙擺上，最後又移回她臉上。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想說什麼，但嘴唇動了動，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蘇晚晚被他看得渾身發燙，低下頭，小聲說：“是不是不好看？”
“好看。”沈驚寒的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很好看。”
“那你為什麼不說話？”
“因為太好看了，不知道說什麼。”
蘇晚晚的臉又紅了——好在王嬸已經給她擦了足夠的胭脂，看不出來。
沈驚寒走過來，將手裡的紅絨花輕輕插在她的發髻上，和那支銀簪並排在一起。紅絨花在燭光下微微晃動，像是一隻停在她發間的小蝴蝶。
“這是娘親留下的。”他的聲音很低，“她出嫁的時候戴的。留給我，讓我交給未來的娘子。”
蘇晚晚的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她拚命忍住，抬起頭，看著他：“你娘親的東西，你給我？”
“嗯。”沈驚寒低頭看著她，鳳眸裡映著她的倒影，“她說，誰戴了這朵花，就是沈家的媳婦。”
蘇晚晚伸手摸了摸發髻上的紅絨花，指尖觸到那些細軟的絨毛，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莊重感。她抬起頭，認真地看著沈驚寒的眼睛：“那我今天開始，就是正式的沈家媳婦了。”
沈驚寒笑了，笑著笑著，眼眶也紅了。
“嗯。”他的聲音有些啞，“正式的。”
兩個人就這樣站在布簾子兩側，對視著，誰都沒有說話。燭光跳了跳，在牆上投出兩個人交疊的影子。
“沈秀才！蘇娘子！準備好了沒有！花轎來了！”張大叔的聲音從院子裡傳來，打破了這片刻的寧靜。
蘇晚晚的心跳猛地加速。
沈驚寒伸出手，掌心朝上，修長的手指微微張開：“走吧。”
蘇晚晚看著那隻手，深吸一口氣，把手放了上去。
他的掌心乾燥而溫暖，將她的手完整地包裹住，用力握了握。
“緊張嗎？”他問。
“有點。”
“我也是。”
兩人對視了一眼，同時笑了。
沈驚寒牽著她，一步一步地往外走。推開房門的時候，晨光撲麵而來——天亮了。院子裡站滿了人，王嬸、張大叔、李嬸、趙大爺，還有全村的老老少少，都來了。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笑，每個人的眼睛都亮晶晶的。
院門口停著一輛牛車——張大叔的那輛牛車，刷得乾乾淨淨，紮滿了紅布和紅花。牛頭上還係了一朵大紅花，老牛甩著尾巴，似乎也知道今天是個好日子，精神抖擻地哞了一聲。
蘇晚晚看著那輛牛車，忍不住笑了。
張大叔不好意思地搓著手：“蘇娘子，委屈你了。咱們村窮，沒有花轎，隻有這輛牛車——”
“不委屈。”蘇晚晚搖頭，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這是我坐過的最好的花轎。”
張大叔的眼眶紅了，別過頭去，假裝擦汗。
沈驚寒扶著她上了牛車，蘇晚晚坐在車上，裙擺鋪開，像是一朵盛開的花。鳳冠上的紅寶石在晨光下一閃一閃的，發髻上的紅絨花微微晃動。
沈驚寒騎著一匹借來的馬——白色的，也是紮了紅花，走在牛車前麵。他騎馬的姿勢不太熟練，身體微微前傾，一隻手抓著韁繩，另一隻手不知道該放哪裡，看起來有些僵硬。但蘇晚晚覺得，那是她見過的最好看的騎馬的背影。
王嬸一聲令下：“出發！”
牛車緩緩啟動，老牛邁著穩健的步伐，沿著村路往前走。沈驚寒騎著馬走在前麵，時不時回頭看她一眼，嘴角帶著笑。
蘇晚晚坐在牛車上，看著他的背影，看著兩旁夾道歡呼的鄉親們，看著頭頂藍得透明的天空，忽然覺得——這大概就是她這輩子最幸福的時刻了。
牛車繞著桃花村走了一圈——這是當地的習俗，新娘子要在村裡轉一圈，讓所有人都沾沾喜氣。每經過一戶人家，主人就會放一掛鞭炮，劈裡啪啦的，熱鬨極了。蘇晚晚被鞭炮聲嚇得直縮脖子，但臉上一直掛著笑。
“蘇娘子！恭喜恭喜！”
“沈案首！早生貴子啊！”
“新娘子的鳳冠真好看！”
“新郎官騎馬的樣子真精神！”
鄉親們的祝福聲此起彼伏，蘇晚晚紅著臉，不停地點頭道謝。沈驚寒騎在馬上，耳朵紅紅的，但嘴角一直翹著。
牛車轉了一圈，回到了沈家院子。院門口已經布置好了——紅布紮的彩棚，紅紙寫的喜字，紅燭排成兩排。李夫子穿著那件嶄新的灰袍，站在彩棚下麵，手裡拿著一張紅紙，上麵寫著司儀的詞。
沈驚寒從馬上下來，走到牛車前，朝蘇晚晚伸出手。
蘇晚晚把手放在他掌心裡，他輕輕一拉，將她從牛車上扶下來。兩人並肩站在彩棚前，麵對著李夫子。
李夫子清了清嗓子，展開紅紙，大聲念道：
“一拜天地！”
沈驚寒和蘇晚晚轉過身，麵朝門外，深深地拜了下去。
蘇晚晚彎下腰的時候，鳳冠往前滑了一下，她趕緊伸手扶住。沈驚寒眼疾手快地幫她扶正了鳳冠，手指不經意地擦過她的額頭，帶起一陣酥麻。蘇晚晚的耳朵又紅了。
“二拜高堂！”
兩人轉過身，麵朝裡屋。裡屋的桌上擺著沈驚寒母親的牌位，旁邊點著一炷香，青煙嫋嫋。牌位前麵放著一碗白米飯、一碟小菜、一雙筷子——是蘇晚晚昨晚準備的。
沈驚寒看著母親的牌位，眼眶紅了。他深深地拜下去，彎得很低很低，很久才直起身來。
蘇晚晚也跟著拜下去，在心裡默默地說：婆婆，您放心，我會照顧好驚寒的。一輩子。
“夫妻對拜！”
兩人轉過身，麵對麵站著。
蘇晚晚看著麵前的沈驚寒——青衫，木簪，清瘦的臉，紅紅的眼眶。他看著她，嘴角微微翹起，眼裡像是藏了一整個春天。
兩人同時彎下腰，對拜。
彎下去的時候，蘇晚晚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她拚命忍著，但眼淚不聽話，一滴一滴地落在紅色的裙擺上，洇出深色的痕跡。
直起身來，沈驚寒看見了她臉上的淚。他伸手，輕輕擦掉她眼角的淚痕，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
“別哭。”他的聲音低低的，啞啞的，“再哭就不好看了。”
“我高興。”蘇晚晚吸了吸鼻子，破涕為笑，“太高興了。”
李夫子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顫抖：“禮成——送入洞房！”
鄉親們爆發出一陣歡呼聲，鞭炮齊鳴，鑼鼓喧天。王嬸笑得合不攏嘴，張大叔激動得直拍大腿，李嬸在一旁抹眼淚，趙大爺捋著胡子笑得滿臉褶子。
沈驚寒牽起蘇晚晚的手，在鄉親們的簇擁下，走進了新房。
新房是原來的裡屋，但今天不一樣了——床上鋪著嶄新的紅被褥，是王嬸連夜縫的；桌上點著一對紅燭，是李夫子送的；床頭掛著那塊紅布，是蘇晚晚親手掛的，端端正正。窗戶上貼著紅紙剪的喜字，是李嬸剪的。整個房間紅彤彤的，喜氣洋洋。
蘇晚晚坐在床沿上，裙擺鋪開，鳳冠上的紅寶石在燭光下一閃一閃的。她低著頭，不敢看沈驚寒，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裡蹦出來。
沈驚寒在她身邊坐下，兩人之間隔了一拳的距離。
“緊張嗎？”他問。
“嗯。”蘇晚晚小聲說。
“我也是。”
蘇晚晚偷偷看了他一眼——他的耳朵紅紅的，手指微微顫抖，和她一樣緊張。她忽然就不緊張了。
“夫君。”她輕聲喚他。
“嗯？”
“我們真的成親了。”
“嗯。”沈驚寒側過頭，看著她，嘴角微微翹起，“正式的。”
蘇晚晚笑了，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
她伸手，從發髻上取下那朵紅絨花，放在掌心裡。絨花在燭光下泛著柔和的紅色光澤，細軟的絨毛微微顫動。
“這是你娘親留給你的。”她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現在我把它還給你。”
沈驚寒愣了一下：“為什麼？”
“因為，”蘇晚晚將紅絨花輕輕放在他手心裡，然後將他的手合上，“我要你親手給我戴上。”
沈驚寒看著掌心裡的紅絨花，沉默了很久。然後他抬起頭，看著她的眼睛，笑了。
他拿起紅絨花，輕輕插在她的發髻上，和那支銀簪並排在一起。他的手指在她發間停留了一瞬，然後緩緩收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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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澤光的和柔著泛下光月在花絨紅和簪銀的上髻發，痕淚著留殘還上臉，笑著帶角嘴的她。了著睡地慢慢，裡懷寒驚沈在晚晚蘇，裡房新
。久很久很了看，她著看頭低寒驚沈
”。我給嫁，你謝謝“：說地輕輕他後然
。落灑地靜靜，光月的外窗有隻。答回人有沒
。睛眼上閉，臂手的她著環了緊收他
。衣嫁的亮漂最是就那，裡眼家大在但，物舊的買裡鋪當是然雖——帔霞冠鳳。轎花的好最是就那，裡心家大在但，車牛是然雖——轎大抬八。子娘的他了娶新重首案沈，道知都人村全。洋洋氣喜，明通火燈村花桃，夜一這
——捧追人被是不，禮賀了到收是不，首案了中考是不，事的興高最首案沈而
。子娘小的笑會還候時的著睡、花絨紅著戴、帔霞冠鳳著穿個這裡懷是
。子娘的寒驚沈他了成，地順言正名，地式正，於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