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補個婚禮！八抬大轎的承諾
趙家的事情過後，蘇晚晚以為這件事就這麼過去了。
她照常每天喂雞、種菜、做飯、認字，沈驚寒照常每天讀書、寫文章、教她認字。日子恢複了平靜，平靜得像是趙家那個穿金戴銀的管家婆從來沒有出現過。
但蘇晚晚不知道的是，沈驚寒的心裡，埋下了一顆種子。
那天晚上，蘇晚晚睡著之後，沈驚寒一個人坐在外間的書桌前，對著一盞油燈，想了很多。
他想起了他們的婚禮。
說是婚禮，其實寒酸得不像話。沒有花轎，沒有嗩呐，沒有賓客，連一件像樣的嫁衣都沒有。原主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紅衫，頭上戴著一朵皺巴巴的紅絨花，就這樣嫁了過來。兩人對著天地拜了三拜，又對著沈驚寒母親的牌位拜了三拜，然後夫妻對拜——就算成親了。
那時候的沈驚寒，窮得叮當響，連一頓像樣的喜宴都擺不起。他記得蘇晚晚拜堂的時候，肚子餓得咕咕叫，聲音大得他都聽見了。她紅著臉低下頭，假裝什麼都沒發生。
他當時在心裡發誓——總有一天，要補她一個像樣的婚禮。
後來她開始裝病、搗亂、拖他後腿，他以為她是不滿意這樁婚事，心裡有些失落。再後來，他發現她其實隻是害怕，怕他考中功名之後拋棄她。他心疼得不行，卻又不知道該怎麼讓她安心。
直到今天。
趙家的人說她不配的時候，她哭了。不是因為生氣，而是因為害怕——她真的在怕，怕他有一天會覺得她配不上他。
沈驚寒想到這裡，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在紙上寫了一行字：“吾妻蘇氏，溫良賢淑，與吾共甘苦，同患難。吾當以八抬大轎，鳳冠霞帔，重娶之。”
寫完之後，他看了一遍，又加了一句：“此生不負。”
第二天一早，沈驚寒就出門了。
蘇晚晚以為他是去李夫子家讀書，沒在意。但他去了整整一個上午，回來的時候，手裡拎著大包小包，臉上帶著一種她從未見過的、神神秘秘的笑容。
“你去哪兒了？”蘇晚晚好奇地問。
“鎮上。”沈驚寒把東西放在桌上，一樣一樣地往外拿——紅布、紅燭、紅紙、紅繩，還有一包沉甸甸的東西，用布包著，看不清是什麼。
蘇晚晚的眼睛瞪得溜圓：“你買這麼多紅東西乾什麼？過年還早呢！”
沈驚寒沒有回答，而是將那包沉甸甸的東西打開——裡麵是一套鳳冠霞帔。
不是新的，但保存得很好。紅色的綢麵上繡著金線的鳳凰，針腳細密，栩栩如生。鳳冠是銀製的，上麵鑲著幾顆小小的紅寶石，雖然不是什麼名貴的東西，但在陽光下閃閃發亮，漂亮極了。
蘇晚晚的嘴巴張成了一個圓，半天合不攏。
“這、這是……”
“鳳冠霞帔。”沈驚寒說，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鎮上劉家當鋪裡看到的，前朝一個官家小姐的嫁衣，後來家道中落了，拿出來當的。成色還不錯，我看了，沒有破損。”
蘇晚晚愣愣地看著那套鳳冠霞帔，腦子裡嗡嗡作響。
“你……你買這個乾什麼？”
沈驚寒走到她麵前，低頭看著她的眼睛，認真地說：
“娶你。”
蘇晚晚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說什麼？”
“我說，”沈驚寒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我要重新娶你一次。八抬大轎，鳳冠霞帔，讓全村人都來喝喜酒。”
蘇晚晚的腦子徹底宕機了。
“你……你是不是瘋了？”她的聲音在發抖，“哪來的錢？這鳳冠霞帔多少錢？你哪來的銀子？”
“張員外送的十兩銀子，加上我之前攢的一點，夠了。”
“那是你用來讀書的錢！”蘇晚晚急了，“你還要考府試、考院試，要買書、要交束脩、要——”
“蘇晚晚。”沈驚寒打斷她，伸手捧起她的臉，拇指輕輕擦過她的臉頰，“讀書的事，我自己會安排。但這件事，比讀書重要。”
“什麼事比讀書重要！”
“娶你。”
蘇晚晚的眼淚奪眶而出。
“你……你怎麼這樣啊……”她哽咽著說，“我、我又沒說要你補辦婚禮……那個趙家的人說的話，我早就忘了……你乾嘛花這個錢……”
“你沒忘。”沈驚寒看著她的眼睛，認真地說，“你昨天晚上說夢話了。”
蘇晚晚愣了一下：“我說什麼了？”
“你說，‘我不是小門小戶，我也會琴棋書畫’。”
蘇晚晚的臉騰地紅了。
“我、我才沒有！”
“有。”沈驚寒的嘴角微微翹起，“你還說，‘沈驚寒你不許嫌棄我’。”
蘇晚晚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你騙人！我從來不說夢話！”
“你說了。”
“沒有！”
“有。”
“沈驚寒你討打！”
蘇晚晚一拳捶在他肩膀上，沈驚寒笑著握住她的拳頭，順勢將她拉進懷裡。
“好了好了，不鬨了。”他的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聲音低低的，帶著笑意，“蘇晚晚，你聽我說。”
蘇晚晚埋在他懷裡，悶悶地“嗯”了一聲。
“那天成親的時候，太寒酸了。”沈驚寒的聲音低緩而溫柔，“你穿著舊紅衫，頭上戴著皺巴巴的紅絨花，肚子餓得咕咕叫。我那時候就在想，這輩子一定要給你補一個像樣的婚禮。”
蘇晚晚的鼻子酸了。
“後來你裝病、搗亂、不讓我讀書，我以為你是不滿意這樁婚事。後來我才知道，你是怕我考中功名之後不要你。”
蘇晚晚把臉埋得更深了，不敢看他。
“今天趙家的人來說那些話，你哭了。”沈驚寒收緊了環著她的手臂，“我知道你不是生氣，你是害怕。你怕我真的覺得你配不上我。”
蘇晚晚的眼淚啪嗒啪嗒地掉了下來。
“所以，”沈驚寒低頭，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你蘇晚晚，是我沈驚寒明媒正娶的娘子。不是糟糠之妻，不是小門小戶，是我沈驚寒這輩子最重要的人。”
蘇晚晚哭得稀裡嘩啦，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你願意嗎？”沈驚寒問，聲音有些啞，“願意再嫁我一次嗎？”
蘇晚晚哭著點頭，點了又點，像是小雞啄米。
“願意願意願意……”她的聲音又啞又顫，“一百個願意……”
沈驚寒笑了，笑著笑著，眼眶也紅了。
他伸手，從桌上拿起那套鳳冠霞帔，放在她手裡。
“那，試試？”
蘇晚晚捧著那套鳳冠霞帔，手都在發抖。她吸了吸鼻子，用力點了點頭，轉身跑進裡屋。
沈驚寒站在外間，等著。
裡屋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偶爾夾雜著蘇晚晚的驚呼——“這個怎麼穿啊！”“帶子係哪邊！”“鳳冠好重！”
沈驚寒忍笑，沒有進去幫忙。
過了好一會兒，裡屋的門開了。
蘇晚晚站在門口，穿著那身鳳冠霞帔，頭上戴著鳳冠，臉紅得像煮熟的蝦子。
鳳冠霞帔對她來說有點大，裙擺拖在地上，袖子長了一截，鳳冠也歪了——她自己戴的，沒戴正。但她站在那裡，在晨光的照耀下，像是一朵盛開的紅牡丹，明豔得讓人移不開眼。
沈驚寒看著她，看了很久。
“好看嗎？”蘇晚晚緊張地問，聲音小得像蚊子哼。
沈驚寒走過去，替她把鳳冠扶正，把長出來的袖口挽了兩折，蹲下去把裙擺整理好。然後他退後一步，上下打量了一番，認真地點頭。
“好看。”
“真的？”
“真的。”他伸手，將她額前的一縷碎發撥到耳後，“比那天在村口等我回來的時候，還好看。”
蘇晚晚的眼淚又掉了下來。
“你怎麼又哭了？”沈驚寒無奈地笑了，伸手擦掉她的淚。
“我高興……”蘇晚晚吸著鼻子說，“我太高興了……”
沈驚寒看著她哭成淚人的模樣，心裡又軟又疼。他伸手，將她拉進懷裡，輕輕地拍了拍她的背。
“別哭了。再哭就不漂亮了。”
“我本來就不漂亮……”
“誰說的？”沈驚寒低頭看著她，認真地說，“我娘子是全天下最漂亮的。”
蘇晚晚破涕為笑，一拳捶在他肩膀上：“你少貧嘴！”
沈驚寒笑著握住她的拳頭，低頭在她手背上落下一個吻。
“婚禮定在三月初六，好不好？”
“三月初六？”
“嗯。黃道吉日，宜嫁娶。”
蘇晚晚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的？”
“查的。”沈驚寒從桌上拿起一本黃曆，翻到三月初六那一頁，遞給她看，“你看，上麵寫著‘諸事皆宜’。”
蘇晚晚看著那本黃曆，忽然想起一件事。
“三月初六……那不是還有十天？”
“嗯。”
“十天能準備好嗎？”
“能。”沈驚寒的語氣篤定得像是在說一件必然會發生的事，“你隻需要做一件事。”
“什麼？”
“等著嫁給我。”
蘇晚晚的臉又紅了。
“我、我不是已經嫁給你了嗎……”
“那不算。”沈驚寒低頭看著她的眼睛，認真地說，“這一次，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
蘇晚晚看著他認真的表情，鼻子一酸，用力地點了點頭。
“好。”
消息傳開之後，整個桃花村都沸騰了。
王嬸第一個跑來，拉著蘇晚晚的手，激動得不行：“哎呀，沈秀才要補辦婚禮？這可是大喜事啊！蘇娘子你等著，我給你張羅！”
張大叔也來了：“沈秀才，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儘管說！我家裡那輛牛車，刷一刷就能當花轎用！”
“牛車當花轎？”蘇晚晚忍不住笑了。
“怎麼不行！”張大叔理直氣壯地說，“紮上紅布、掛上紅花，比什麼花轎都氣派！”
李嬸說：“我家裡還有幾匹紅布，可以拿來紮彩棚！”
趙大爺捋著胡子笑：“我老頭子雖然沒什麼本事，但燒火做飯還是可以的。到時候給你們幫忙！”
鄉親們七嘴八舌地出主意，院子裡熱鬨得像過年。
蘇晚晚站在人群中間，被大家圍著問這問那，忙得團團轉，但臉上的笑容一直沒有消失過。
沈驚寒站在她身後，看著她歡天喜地的模樣，嘴角微微翹起。
“夫君！”蘇晚晚忽然轉過身，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王嬸說，婚禮上要有個司儀，你覺得誰合適？”
“李夫子。”沈驚寒毫不猶豫地說。
蘇晚晚愣了一下：“李夫子？他肯嗎？”
“我去請他。”
當天下午，沈驚寒就去了一趟鄰村，請李夫子當婚禮的司儀。李夫子先是推辭了一番，說自己一個教書的，哪會主持什麼婚禮。但沈驚寒堅持，說夫子是他的恩師，如同父親一般，這個司儀非他莫屬。
李夫子拗不過他，最後答應了。老頭子紅著眼眶說：“你娘親要是知道你有今天，一定很高興。”
沈驚寒低下頭，沒有說話。
回來之後，他把這件事告訴了蘇晚晚。蘇晚晚高興得跳起來，摟著他的脖子說：“太好了！李夫子當司儀，多有麵子！”
沈驚寒被她勒得喘不過氣，但沒有推開她，而是笑著摟住她的腰。
“還有一件事。”
“什麼？”
“喜帖。”沈驚寒從書桌上拿起一疊紅紙，“我們自己寫。”
蘇晚晚看著那疊紅紙，有些心虛：“我寫？我的字那麼醜……”
“醜也要寫。”沈驚寒將一支筆遞給她，“這是我們的婚禮，每一張喜帖都要我們自己寫。不管寫成什麼樣，都是心意。”
蘇晚晚接過筆，深吸一口氣，在紅紙上一筆一劃地寫下了第一個字——“喜”。
歪歪扭扭的，像是喝醉了的螞蟻在紙上爬。
她看了看自己的字，又看了看沈驚寒寫的字——端端正正，清雋漂亮，像是印刷出來的一樣。
“你的字好好看……”她羨慕地說。
沈驚寒笑了，伸手握住她的手，帶著她一筆一劃地寫。
“慢慢來。寫字和刺繡一樣，要心平氣和。”
蘇晚晚感受著他掌心的溫度和手指的力道，心跳又快了起來。
“你、你別握這麼緊……”
“不握緊會歪。”
“可是你握這麼緊我寫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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