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紅袖添香！讀書人的小日子
婚禮之後，日子像是被泡在蜜罐裡，甜得冒泡。
蘇晚晚每天早晨醒來，第一件事就是伸手摸摸枕頭旁邊——沈驚寒已經起床了，但枕頭上還殘留著他的溫度，淡淡的鬆墨香縈繞在鼻尖。她把臉埋進那個枕頭裡，悶悶地笑一會兒，然後跳下床，開始新的一天。
喂雞、澆菜、做早飯。現在她做這些事已經很熟練了，不會再被母雞啄手，也不會再把菜澆死。灶房裡的活也越乾越利索，雖然還是隻會那幾樣菜，但至少——不會把灶房炸了。
沈驚寒每天早上去李夫子家讀書，午時回來吃飯，下午在家溫習，晚上再讀一會兒。日子過得很規律，規律得像是一台精密的鐘表。但蘇晚晚發現，他的眼底還是有青黑——他還是會熬夜，隻是熬得比以前少了。
“今天又熬夜了？”她端著粥碗，盯著他的黑眼圈。
“沒有。”沈驚寒麵不改色地說。
“那你眼底的黑眼圈是怎麼回事？”
“天生的。”
“你騙人！你以前沒有！”
“最近長得。”
蘇晚晚氣得把粥碗往桌上一頓：“沈驚寒，你再這樣，我就不給你磨墨了！”
沈驚寒看著她氣鼓鼓的模樣，忍不住笑了。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臉頰：“好，不熬了。今晚早點睡。”
“拉鉤！”
“拉鉤。”
兩人的小指勾在一起，蘇晚晚用力晃了晃，然後鬆開手，瞪了他一眼：“你要是再騙我，我就……我就不理你了！”
沈驚寒看著她那副“我很凶別惹我”的表情，笑著點頭：“好，不敢了。”
蘇晚晚這才滿意地端起粥碗，繼續喝粥。
吃完早飯，沈驚寒去李夫子家讀書，蘇晚晚收拾完碗筷，坐在窗前開始認字。
沈驚寒給她布置了功課——每天認十個字，寫十遍，他回來檢查。蘇晚晚一開始覺得這太簡單了，不就是寫字嗎，有什麼難的。但真正開始寫的時候，才發現——難，太難了。
繁體字筆畫多，結構複雜，稍不注意就會少一筆或多一筆。她寫“憂”字的時候，寫了一炷香都沒寫對，不是少了中間那一橫，就是把下麵的“夂”寫成了“又”。她氣得把筆一摔，趴在桌上生悶氣。
“不寫了不寫了！這個字太難了！”
趴在桌上生了一會兒悶氣，她又自己把筆撿起來——不行，不能放棄。沈驚寒每天讀書那麼辛苦，回來還要教她認字，她要是連這點小事都做不好，還當什麼案首娘子？
她深吸一口氣，重新拿起筆，一筆一劃地寫。寫一遍，不對，擦掉重寫。再寫一遍，還是不對，再擦掉。寫到第十遍的時候，終於寫出了一個勉強能看的“憂”字。
她舉起來看了看，雖然還是歪歪扭扭的，但至少——筆畫對了。
“太好了！”她高興得差點跳起來，把那張紙小心翼翼地放在一邊，繼續寫下一個字。
午時，沈驚寒回來了。還沒進門，就看見蘇晚晚坐在窗前，低著頭認認真真地寫字，連他回來了都沒發現。
他放輕腳步，走到她身後，低頭一看——桌上攤著十幾張寫滿字的紙，每一個字都歪歪扭扭的，但一筆一劃，認認真真，沒有塗改。旁邊放著一本翻開的《千字文》，頁角被她用米糊粘好了——上次翻的時候撕破了一頁，她心疼了好久，自己學著用米糊補上了。
沈驚寒的目光落在那些字上，看了很久。
“娘子。”他輕聲喚她。
蘇晚晚嚇了一跳，手裡的筆一抖，在紙上畫了一道長長的墨痕。“你、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剛回來。”沈驚寒在她身邊坐下，拿起那疊紙，一頁一頁地翻看。每一頁都寫滿了字，有些字寫得還算工整，有些字歪得像喝醉了酒，但每一個字都很認真，一筆一劃，清清楚楚。
“今天認了幾個字？”他問。
“十五個！”蘇晚晚驕傲地說，“你布置的十個我寫完了，又多寫了五個！”
沈驚寒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和驕傲的小表情，心裡軟得一塌糊塗。他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娘子真厲害。”
蘇晚晚被誇得飄飄然，但還是故作矜持地擺了擺手：“一般一般，全縣第三。”
“第三？”
“對！第一是你，第二是李夫子，第三是我！”
沈驚寒忍不住笑了：“那我是不是該叫你蘇案首了？”
“那倒不用。”蘇晚晚一本正經地說，“叫我蘇才女就行。”
沈驚寒笑出了聲，笑得眉眼彎彎。
蘇晚晚被他笑得有些不好意思，推了他一把：“笑什麼笑！快去洗手吃飯！我做了你愛吃的蔥花蛋餅！”
沈驚寒站起來去洗手，走到灶房門口，回頭看了一眼——蘇晚晚正趴在桌上整理那些寫滿字的紙，一張一張地疊好，壓在硯台下麵，怕被風吹走了。她做這些事的時候很認真，嘴角微微翹著，像是完成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
他站在門口，看了很久。
下午，沈驚寒在院子裡讀書，蘇晚晚坐在旁邊的小板凳上，手裡拿著繡繃——沈驚寒允許她每天繡半個時辰了，但不能多繡。她繡得很慢，一針一線，認認真真。繡的是一個小荷包，青色的底子，上麵繡一朵蘭花——沈驚寒教她的針法，比她以前自己瞎繡的好看了不知道多少倍。
沈驚寒讀了一會兒書，停下來看她。她低著頭，專注地繡著那朵蘭花，眉頭微微蹙著，嘴唇不自覺地抿緊。陽光透過槐樹葉子的縫隙灑下來，斑斑駁駁地落在她身上，像是一幅畫。
“娘子。”他忽然開口。
“嗯？”蘇晚晚頭也不抬。
“你知道紅袖添香是什麼意思嗎？”
蘇晚晚愣了一下，抬起頭：“什麼意思？”
沈驚寒嘴角微彎：“就是讀書的時候，有娘子在旁邊陪著。磨墨、裁紙、添香——就是紅袖添香。”
蘇晚晚的臉紅了：“誰給你添香了！我在繡花！”
“繡花也算。”沈驚寒笑著說，“比添香還好。”
蘇晚晚瞪了他一眼，低下頭繼續繡花，但嘴角怎麼也壓不下去。
過了一會兒，她忽然抬起頭：“夫君，你是不是在說我打擾你讀書了？”
“沒有。”
“那你為什麼突然說這個？”
“因為——”沈驚寒看著她，目光溫柔得像是春天的風，“覺得有你在身邊，讀書都變得有意思了。”
蘇晚晚的耳朵紅透了，低下頭，假裝專注地繡花，針差點紮到手指。
沈驚寒低低地笑了一聲，繼續讀書。
院子裡安靜下來，隻有翻書的聲音和繡針穿過布料的細微聲響。陽光一寸一寸地移動，從樹梢移到屋頂，從屋頂移到牆上。老槐樹的影子在地上慢慢拉長，像是一幅流動的畫。
蘇晚晚繡了一會兒，抬起頭，偷偷看了沈驚寒一眼。他正低著頭讀書，側臉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清俊，睫毛在臉頰上投下一片扇形的陰影。他的嘴唇微微翕動，默念著文章，偶爾皺一下眉頭，然後用筆在書上做批注。
她看著看著，忽然覺得——這樣的日子，真好。
不需要大富大貴，不需要高官厚祿。隻要他在身邊，安安靜靜地讀書，她在旁邊安安靜靜地繡花，陽光暖暖地照著，風輕輕地吹著——就夠了。
“夫君。”她輕聲喚他。
“嗯？”
“你院試準備得怎麼樣了？”
沈驚寒放下書，想了想：“差不多了。李夫子說，以我現在的水平，院試應該沒問題。”
“那你緊張嗎？”
“有一點。”沈驚寒坦誠地說，“院試比縣試難得多，競爭也更激烈。全縣的秀才都要參加，不隻是咱們青陽縣的。”
蘇晚晚放下繡繃，認真地看著他：“你一定可以的。”
沈驚寒看著她認真的表情，笑了：“你怎麼這麼有信心？”
“因為你是沈驚寒啊。”蘇晚晚理所當然地說，“全縣第一的案首，還能被院試難倒？”
沈驚寒笑著搖頭：“案首隻是縣試第一，院試要麵對的是整個府的秀才——”
“那又怎樣？”蘇晚晚打斷他，語氣篤定得像是在說太陽從東邊升起，“你就是最厲害的。誰都比不上你。”
沈驚寒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和倔強的小表情，心裡像是被人灌了一整罐蜂蜜。
他伸手，輕輕捏了捏她的臉頰：“好，我是最厲害的。”
“這還差不多。”蘇晚晚滿意地點點頭，重新拿起繡繃，“那你繼續讀書，我不打擾你了。”
沈驚寒笑著重新拿起書，繼續讀。
但這一次，他的嘴角一直翹著，怎麼也壓不下去。
晚上，沈驚寒在燈下讀書，蘇晚晚坐在旁邊磨墨。
她磨墨的動作已經很熟練了，一圈一圈，均勻平穩。墨錠在硯台上畫著圓，發出細微的沙沙聲，和沈驚寒翻書的聲音交織在一起，在這寂靜的春夜裡，意外地和諧。
沈驚寒讀了一會兒，忽然放下書，看著她。
“娘子，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蘇晚晚眼睛一亮：“什麼故事？”
“從前有個讀書人，每天夜裡讀書的時候，他的娘子都會在旁邊陪著。給他磨墨、裁紙、添香。後來這個讀書人考中了進士，做了大官。有人問他，你成功的秘訣是什麼？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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