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案首娘子的醋壇子翻了
沈驚寒考中案首的消息傳開之後，蘇晚晚才發現——出名，原來這麼麻煩。
先是隔壁村的張員外派管家送來了一份賀禮，說是“仰慕沈秀才的才學，聊表敬意”。蘇晚晚打開禮單一看——紋銀十兩、上等湖筆一盒、徽墨兩錠、端硯一方，還有一匹綢緞。
她盯著那張禮單看了半天，倒吸一口涼氣。
“夫君，這個張員外……是不是很有錢？”
沈驚寒掃了一眼禮單，淡淡道：“張員外是隔壁村的首富，家裡開了幾間鋪子，確實有錢。”
“他為什麼要送這麼重的禮？”
“大概是……想結交吧。”沈驚寒的語氣很平靜，但蘇晚晚注意到他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那我們要不要回禮？”
“不用。”沈驚寒將禮單折起來放在一旁，“回頭我寫封謝帖，讓張大叔帶過去就行。”
蘇晚晚點了點頭，但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第二天，又有人來了。
這次是鎮上劉舉人家的管事，帶了一份更厚的禮——紋銀二十兩、綢緞兩匹、一套文房四寶，還有一張請帖，邀請沈驚寒去劉府赴宴。
蘇晚晚看著那堆東西，心裡那種不對勁的感覺更強烈了。
“夫君，這個劉舉人……為什麼要請你吃飯？”
沈驚寒的眉頭皺得更深了一些：“劉舉人是青陽縣的名流，家中藏書豐富，在士林中頗有聲望。他請我赴宴，大概是……想提攜後進。”
“提攜後進？”蘇晚晚狐疑地看著他，“你又不是他的學生，他提攜你乾什麼？”
沈驚寒沉默了一瞬，沒有回答。
第三天，來的人更多了。
鎮上的、鄰村的、甚至縣城裡的，有送賀禮的、有遞拜帖的、有請吃飯的、有攀親戚的——天知道沈驚寒在桃花村之外還有什麼親戚。院子裡人來人往，熱鬨得像趕集。
蘇晚晚忙著端茶倒水、迎來送往，累得腰都直不起來。但她心裡還是挺高興的——這說明她夫君有出息了，有人巴結了。
直到第四天。
那天來了一個中年婦人，穿金戴銀，一身綢緞，一看就是大戶人家出來的。她帶著兩個丫鬟，抬著一箱禮品，大搖大擺地走進院子，上下打量了一番，用一種挑剔的語氣說：
“這就是沈案首的家？”
蘇晚晚正在院子裡喂雞，聞言抬起頭：“請問您是——”
“我是鎮上趙家的。”中年婦人用帕子掩著鼻子，似乎對院子裡的雞糞味很不適應，“聽說沈案首高中縣試第一，特來道賀。”
蘇晚晚禮貌地笑了笑：“多謝。夫君去李夫子家了，下午才回來。您要不要進屋坐坐？”
“不急不急。”中年婦人擺擺手，目光在蘇晚晚身上轉了一圈，從她打著補丁的衣裳看到她沾著泥巴的鞋，再看到她手裡端著的雞食盆，嘴角微微一撇。
“你就是沈案首的娘子？”
“是的。”蘇晚晚點頭。
“哦——”中年婦人的語氣意味深長，拖了個長長的尾音，“果然是小門小戶出來的。”
蘇晚晚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我們家老爺說了，”中年婦人自顧自地說下去，“沈案首是個有前途的，年紀輕輕就中了案首，將來府試、院試、鄉試，一路考上去，前程不可限量。這樣的青年才俊，可不能糟蹋在——”
她頓了頓，又看了蘇晚晚一眼，那目光裡的意思不言而喻。
“糟蹋在什麼人手裡？”蘇晚晚的聲音冷了下來。
中年婦人似乎沒想到她敢頂嘴，愣了一下，隨即訕笑道：“蘇娘子別誤會，我沒有別的意思。隻是沈案首現在身份不同了，將來是要做大官的人，身邊總得有個知書達理、能幫襯他的賢內助。你說是吧？”
蘇晚晚端著雞食盆的手微微發抖。
“所以呢？”
“所以——”中年婦人從袖子裡掏出一張帖子，遞到她麵前，“我們家老爺想請沈案首去府上做客。我們家小姐今年十六，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在縣城裡也是出了名的才女。沈案首若是有意——”
“啪！”
蘇晚晚把雞食盆重重地放在地上，母雞們嚇得四散奔逃。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糠，走到中年婦人麵前，仰著頭，一字一句地說：
“這位大嬸，你聽好了。”
中年婦人被她忽然爆發的氣勢嚇了一跳，往後退了一步。
“沈驚寒有娘子了。”蘇晚晚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他的娘子叫蘇晚晚，就是我。我不管你們家小姐是才女還是仙女，琴棋書畫有多厲害——我夫君不需要。”
“你——”
“還有，”蘇晚晚一把搶過那張帖子，當著中年婦人的麵撕成兩半，“以後這種事，別來了。”
中年婦人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氣得嘴唇都在哆嗦：“你、你……你這是什麼態度！我們家老爺是好意——”
“好意？”蘇晚晚冷笑一聲，“好意就是趁我夫君出門，上門來撬別人家的牆角？你們家的好意，我蘇晚晚消受不起。”
“你——”
“送客！”中年婦人被她氣得說不出話，一甩袖子，帶著兩個丫鬟和那箱禮品，氣衝衝地走了。
院子裡恢複了安靜。
蘇晚晚站在院子中間，胸口劇烈地起伏著，眼眶紅紅的，但她咬著嘴唇，沒有哭。
她低頭看了看被撕成兩半的帖子，撿起來，揉成一團，扔進了雞籠裡。
母雞們圍過來，啄了啄那團紙，發現不能吃，又失望地走開了。
蘇晚晚蹲在雞籠旁邊，把臉埋在膝蓋裡，肩膀一抽一抽的。
她沒有哭出聲，但眼淚把裙子洇濕了一小片。
沈驚寒回來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他推開院門，發現院子裡很安靜——平時這個時候蘇晚晚應該在灶房做飯，叮叮當當的，老遠就能聽見。今天灶房裡黑漆漆的，沒有動靜。
他心裡一緊，快步走進屋裡。
蘇晚晚坐在床沿上，低著頭，手裡攥著那塊李夫子送的紅布——她把它從床頭摘下來了，揉得皺巴巴的，攥在手心裡。
“娘子？”沈驚寒走過去，蹲在她麵前，“怎麼了？”
蘇晚晚抬起頭，眼眶紅紅的，明顯哭過了。但她擠出一個笑容，說：“沒什麼。”
“沒什麼你哭了？”
“沒哭。風吹的。”
“屋裡沒有風。”
“那就是沙子迷了眼。”
沈驚寒看著她強撐的模樣，心裡像是被人揪了一下。他伸手，輕輕捧起她的臉，拇指擦過她眼角殘留的淚痕。
“蘇晚晚，告訴我，怎麼了？”
蘇晚晚咬著嘴唇，不肯說。
沈驚寒沒有再追問，而是起身走到院子裡。他看見雞籠旁邊有一團揉皺的紙，撿起來展開——
是半張帖子，上麵寫著“恭請沈案首過府一敘”之類的客套話，還有一行小字：“小女年方十六，略通文墨，願與案首切磋學問。”
沈驚寒的臉沉了下來。
他轉身進屋，在蘇晚晚麵前蹲下，將那團紙放在她手裡。
“就因為這個？”
蘇晚晚低著頭，不說話。
“蘇晚晚，你看著我。”
她不抬頭。
沈驚寒歎了口氣，伸手將她拉進懷裡。
“傻娘子。”他的聲音低低的，帶著心疼，“人家來請，是人家的事。我去不去，是我的事。你在這裡哭鼻子，是乾什麼？”
蘇晚晚埋在他懷裡，悶悶地說：“我沒哭鼻子……”
“那這是什麼？”沈驚寒的手指碰了碰她濕漉漉的睫毛。
“……出汗了。”
沈驚寒忍不住笑了：“眼皮出汗？”
“你管我！”蘇晚晚惱羞成怒，一把推開他，“我就是哭了！怎麼了！我夫君被人惦記上了，我還不能哭了！”
沈驚寒看著她氣鼓鼓的模樣，心裡又軟又疼。
“誰說被惦記上了？”
“那個趙家的管家婆！”蘇晚晚的眼淚又掉了下來，“她說她們家小姐琴棋書畫樣樣精通，說我是小門小戶出來的，說我配不上你——”
她越說越委屈，聲音都在發抖。
“她還說，你現在是案首了，將來要做大官，身邊得有個知書達理的賢內助……意思就是我不配唄……”
沈驚寒的臉色變了。
“她還說了什麼？”
“她還說——”蘇晚晚吸了吸鼻子，“說不能讓你糟蹋在我手裡。”
沈驚寒的鳳眸裡閃過一絲冷意——那是蘇晚晚從未在他臉上見過的表情，冷冽得像是冬天裡的寒冰。
“趙家？”他的聲音很平靜，但平靜得讓人害怕，“哪個趙家？”
“鎮上開綢緞莊的那個……你、你要乾什麼？”
沈驚寒沒有回答，隻是站起身，往外走。
“沈驚寒！”蘇晚晚慌了，一把抓住他的袖子，“你去哪兒？”
“去鎮上。”
“去鎮上乾什麼！”
“找趙家。”
“你找他們乾什麼！”蘇晚晚急了，死死地拽著他的袖子不放，“你一個窮秀才，找人家大戶人家乾什麼！你要是鬨起來，對你的名聲不好——”
“名聲？”沈驚寒轉過身，低頭看著她，鳳眸裡的冷意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得讓她心慌的認真，“我的名聲，沒有你重要。”
蘇晚晚愣住了。
“他們說我可以，說你不可以。”沈驚寒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刻在石頭上一樣堅定，“誰都不可以。”
蘇晚晚的眼淚又湧了出來。
“你別去……”她哽咽著說，“我不想你為了我跟別人起衝突……你還要考府試、考院試，不能得罪人……”
沈驚寒看著她哭成淚人的模樣，沉默了很長時間。
然後他歎了口氣，走回來，重新在她麵前蹲下。
“好，不去。”
蘇晚晚抽抽噎噎地看著他：“真的？”
“真的。”他伸手擦掉她臉上的淚，“但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
“以後有人來說這種話，你告訴我。我來處理。不許一個人哭鼻子。”
“我沒哭鼻子——”
“蘇晚晚。”
“……好吧。”
沈驚寒看著她委屈巴巴的小臉，心裡軟得一塌糊塗。他伸手，將她拉進懷裡，下巴抵在她的發頂。
“傻娘子。”他的聲音低低的，帶著笑意，“你是我沈驚寒的娘子，誰都比不上你。琴棋書畫算什麼？你會喂雞、會種菜、會蒸饅頭——這些才是真本事。”
蘇晚晚破涕為笑，一拳捶在他肩膀上：“你這是在誇我嗎？”
“當然。”沈驚寒一本正經地說，“喂雞比彈琴難多了。彈琴彈錯了沒人知道，喂雞喂少了它們會叫。”
蘇晚晚被他逗得又笑又哭，把眼淚鼻涕全蹭在他衣襟上。
“沈驚寒你討厭……”
“嗯，我討厭。”
“你以後不許去趙家赴宴！”
“不去。”
“不許跟那個什麼小姐切磋學問！”
“不切磋。”
“你隻能教我一個人認字！”
“好，隻教你一個人。”
蘇晚晚滿意地點點頭，從他懷裡退出來，吸了吸鼻子，用袖子擦了擦臉。
“我餓了。”她悶悶地說，“還沒做飯。”
“我來做。”沈驚寒站起來，“你想吃什麼？”
“你做什麼我吃什麼。”
“好。”
沈驚寒走進灶房，挽起袖子開始做飯。蘇晚晚搬了個小板凳，坐在灶房門口，托著腮看他。
火光映在他臉上，明明滅滅。他切菜的動作還是那麼利落，刀起刀落，乾淨利索。灶台上擺著她昨天買的青菜和豆腐，簡簡單單的，但他做起來像是在做一件很認真的事。
“夫君。”她忽然開口。
“嗯？”
“你以後……會不會嫌棄我？”
沈驚寒切菜的手頓了一下。
“我是說，”蘇晚晚低下頭，聲音悶悶的，“我現在什麼都不會。不會琴棋書畫，不會詩詞歌賦，字寫得像蚯蚓爬的，做飯也隻會做那幾樣……等你以後做了大官，見了那麼多有才情的女子，會不會覺得我配不上你？”
灶房裡安靜了一會兒。
然後沈驚寒放下刀，轉過身，走到她麵前，蹲下來，平視著她的眼睛。
“蘇晚晚，你聽好了。”
蘇晚晚抬起頭，對上他那雙深邃的鳳眸。
“我沈驚寒娶你，不是因為你琴棋書畫樣樣精通，不是因為你知書達理賢良淑德。”他一字一句地說，“我娶你，是因為你是蘇晚晚。會喂雞的蘇晚晚，會蒸饅頭的蘇晚晚，會在村口光著腳等我回來的蘇晚晚。”
蘇晚晚的眼淚又掉了下來。
“你要是再說自己配不上我，”沈驚寒伸手擦掉她的淚，嘴角微彎，“我就天天念書給你聽，念到你耳朵起繭子為止。”
蘇晚晚破涕為笑，一把抱住他的脖子。
“沈驚寒你個大笨蛋……”
沈驚寒摟著她，輕輕地笑了。
“嗯，我笨。”
“你笨死了！”
“好，我笨死了。”
“你以後不許對別的女子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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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被好蓋她替，上床在放她將，裡屋回走地慢慢，她著背他
。夢好麼什做在道知不，笑著帶還角嘴，靜安很候時的著睡她
。久很她了看，邊床在坐寒驚沈
。吻個一下落上頭額她在，身俯他後然
”。子娘，夢好“
。下坐前桌書在，間外到走，身起他
：字行一了寫上紙的白空張一在，墨了蘸，筆起拿他
”？求何複夫，此如妻得生此。誠至吾待，善純地心然，戶小門小雖妻吾。之攔妻然，怒甚吾。配不妻吾說人來家趙，日今“
。起翹微微角嘴，遍一了看他，後之完寫
。起一在放條紙的扭扭歪歪張那的寫前之她和——裡屜抽進放，好折地心小紙張那將後然
。爬蚓蚯像扭扭歪歪張一，亮漂整工跡字張一，條紙張兩
。貴珍樣一們它，裡心他在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