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案首歸來！全村轟動
沈驚寒考中案首的消息，像一陣風一樣刮遍了整個桃花村。
最先傳開，是因為蘇晚晚的光腳。
那天晚上她光著腳拽著沈驚寒跑回家，一路上踩了不少碎石子，腳底板磨出了好幾個血泡。第二天一早，王嬸來送雞蛋，看見她坐在門檻上，沈驚寒蹲在地上給她挑腳底板裡的碎石子，疼得她齜牙咧嘴、嗷嗷直叫。
“哎喲，蘇娘子這是怎麼了？”王嬸放下雞蛋籃子，湊過來看。
“沒事沒事！”蘇晚晚想把腳縮回去，被沈驚寒一把按住。
“別動，還沒挑乾淨。”
王嬸低頭一看，蘇晚晚的腳底板上又是泥又是血泡又是碎石子，慘不忍睹。她倒吸一口涼氣：“你這是光著腳跑了多遠？”
蘇晚晚紅著臉，小聲說：“就……從村口跑回家……”
“村口跑回家？”王嬸的眼睛瞪得溜圓，“那可不近！你怎麼不穿鞋？”
“跑掉了……”
王嬸看看蘇晚晚的腳，又看看蹲在地上小心翼翼給她挑石子的沈驚寒，再看看他放在一旁的行囊和那張從行囊裡露出一角的榜文，忽然福至心靈：
“沈秀才，你……考中了？”
沈驚寒頭也不抬：“嗯。”
“第幾名？”
“第一。”
王嬸的嘴巴張成了一個圓，半天合不攏。
然後她發出一聲足以把屋頂掀翻的尖叫：“案首！沈秀才考了案首！全縣第一！”
這一嗓子，把半個村子的人都喊來了。
鄰居張大叔第一個趕到，鞋都沒穿好，趿拉著就跑過來了：“啥？誰考了案首？”
“沈秀才！沈驚寒！縣試第一！”王嬸激動得手舞足蹈，指著那張榜文，“你看你看，這是官府的榜文！白紙黑字寫著呢！”
張大叔湊過去看了半天——他不識字，但那個紅彤彤的縣衙大印他是認得的。他激動得一拍大腿：“哎呀！咱們桃花村出案首了！這可是開天辟地頭一回啊！”
緊接著，李嬸來了，趙大爺來了，劉家嫂子來了，連平日裡不怎麼出門的周奶奶都拄著拐杖顫顫巍巍地趕來了。院子裡很快擠滿了人，嘰嘰喳喳的，比趕集還熱鬨。
蘇晚晚的腳也不挑了，她恨不得跳起來昭告天下。她一把搶過榜文，舉得高高的，在人群裡轉了一圈，聲音又尖又亮：“看見沒！沈驚寒！我夫君！全縣第一！”
那模樣，活像一隻驕傲的小孔雀，尾巴翹到了天上。
“蘇娘子，你慢點，別把榜文撕了——”沈驚寒想攔她，沒攔住。
“我夫君厲害不厲害！”蘇晚晚根本不理他，繼續在人群裡炫耀，“縣試第一！案首！直接免試府試！你們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意味著全縣的秀才都不如他！”
沈驚寒的耳朵紅了：“娘子，低調一點——”
“低調什麼低調！”蘇晚晚瞪了他一眼，理直氣壯地說，“你就是最厲害的！我就要讓所有人都知道！”
人群裡爆發出一陣善意的笑聲。
“蘇娘子說得對！沈秀才就是厲害！”
“咱們桃花村出了案首，這是光宗耀祖的大喜事啊！”
“得慶祝！必須慶祝！”
王嬸第一個響應：“對對對！慶祝！我回家拿雞蛋！”
張大叔也舉手：“我拿臘肉！”
李嬸說：“我拿米酒！”
趙大爺捋著胡子笑：“我老頭子沒什麼好東西，把那兩隻老母雞宰了，給大家添個菜！”
“使不得使不得！”沈驚寒連忙擺手，“各位鄉親太客氣了——”
“你別攔！”蘇晚晚一把拽住他的袖子，凶巴巴地瞪著他，“鄉親們的好意，你不許拒絕！”
沈驚寒看著她那副“你敢說個不字我就跟你急”的表情，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好吧。”
蘇晚晚滿意地點點頭，轉身對鄉親們笑道：“那我和夫君就恭敬不如從命了！大家晚上都來！我蒸饅頭！白麵饅頭！”
“好嘞！”
人群散去之後，院子裡終於安靜了下來。
蘇晚晚蹲在地上，把王嬸送的雞蛋一個一個地往籃子裡碼，嘴裡哼著小曲兒，心情好得不得了。
沈驚寒站在她身後，看著她歡天喜地的模樣，嘴角微微翹起。
“娘子。”
“嗯？”
“你剛才說‘全縣的秀才都不如他’，是不是誇張了點？”
蘇晚晚頭也不抬：“不誇張。你就是最厲害的。”
“萬一有人比我厲害——”
“不可能。”她站起來，轉過身，認真地看著他，“沈驚寒，你聽好了。在我心裡，你就是最厲害的。誰都比不上你。”
沈驚寒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和認真的表情，心裡像是被人灌了一整罐蜂蜜，又甜又暖。
他伸手，將她額前的碎發撥到耳後。
“好。”他笑了，“我是最厲害的。”
“這還差不多。”蘇晚晚滿意地點點頭，轉身繼續碼雞蛋。
下午，李夫子來了。
他是坐牛車來的，從鄰村趕了半個時辰的路。老頭子今天穿了一身嶄新的灰袍——蘇晚晚第一次見他穿新衣服，平時的袍子都是洗得發白、打著補丁的。
沈驚寒迎上去，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大禮：“夫子。”
李夫子扶起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眼眶有些紅。
“好，好。”他連說了兩個“好”字，聲音有些發抖，“我看了榜文，你是第一。文章寫得極好，考官給了‘文理兼通、辭采斐然’的評語。我這個做夫子的，臉上有光啊。”
沈驚寒低下頭：“都是夫子教導有方。”
“別給我戴高帽。”李夫子擺了擺手，從袖子裡摸出一個布包，遞給他，“給你和你娘子的。不是什麼好東西，別嫌棄。”
沈驚寒打開一看——是一塊紅布和一對紅燭。
“成親的時候沒趕上，補的。”李夫子別過頭，聲音悶悶的，“你娘親走的時候托我照顧你，我沒照顧好……現在你成家了，又考中了案首，我也算對你娘親有個交代了。”
沈驚寒捧著那塊紅布，沉默了很久。
“謝謝夫子。”他的聲音有些啞。
李夫子拍了拍他的肩膀，沒再說什麼。
蘇晚晚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鼻子酸酸的。她跑進灶房，倒了一杯茶端出來，恭恭敬敬地遞給李夫子。
“夫子，喝茶。”
李夫子接過茶，喝了一口，看著她，忽然笑了。
“蘇娘子，你是個有福氣的。驚寒這孩子，心實，認準了一個人就是一輩子。你好好待他。”
蘇晚晚紅了臉，小聲說：“我會的。”
李夫子點點頭，又跟沈驚寒說了幾句話，叮囑他好好準備接下來的院試，便起身告辭了。
沈驚寒送他到村口，回來的時候，看見蘇晚晚站在院子裡，手裡捧著那塊紅布，翻來覆去地看。
“想什麼呢？”
蘇晚晚抬起頭，眼睛亮亮的：“夫君，我們把這塊布掛在床頭吧？”
沈驚寒愣了一下：“掛床頭？”
“嗯！喜氣！”蘇晚晚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李夫子送的，多好的寓意。以後你每次考試都能考第一！”
沈驚寒看著她那副天真爛漫的模樣，忍不住笑了。
“好，掛。”
蘇晚晚高興地搬來凳子，踩上去，踮著腳尖把紅布掛在床頭。掛歪了，又調整了一下，還是歪的，再調整。
沈驚寒站在下麵，仰頭看著她晃晃悠悠的樣子，心驚膽戰。
“小心點，別摔了——”
“不會！”蘇晚晚話音剛落，腳下一滑，整個人往後仰倒——
沈驚寒眼疾手快，一把接住她。
蘇晚晚摔進他懷裡，臉紅得像煮熟的蝦子。
“你、你接住我了？”
“嗯。”
“謝謝……”
“不用謝。”沈驚寒低頭看著她，嘴角微彎，“但你能不能先下來？你壓著我的腳了。”
蘇晚晚低頭一看——她兩隻腳都踩在他的腳麵上，把他新洗的布鞋踩了兩個黑印子。
“啊！對不起！”她趕緊跳下來，蹲下去要給他擦鞋。
沈驚寒拉住她，不讓她蹲下去。
“不用擦。”他笑了笑，“反正晚上還要踩。”
“誰要踩你了！”蘇晚晚瞪了他一眼，轉身跑進灶房，“我去準備晚上的飯菜！你別進來搗亂！”
沈驚寒站在院子裡，聽著灶房裡叮叮當當的聲音，嘴角的笑意怎麼也壓不下去。
他抬頭看了看床頭那塊歪歪扭扭的紅布——蘇晚晚掛了三次，還是歪的。
但他覺得，這是他見過的最好看的紅色。
傍晚，鄉親們陸續來了。
王嬸拿了雞蛋和一把青菜，張大叔提了一塊臘肉，李嬸端了一壇米酒，趙大爺真的把兩隻老母雞拎來了——活的，還在咯咯叫。
院子裡擺了兩張桌子，拚在一起，上麵擺滿了菜。蘇晚晚蒸的饅頭擺在正中間，白白胖胖的，雖然形狀還是不太規整，但大家都說好。
王嬸喝了一口米酒，大聲說：“來！咱們敬沈秀才一杯！不，敬案首一杯！”
眾人舉杯，沈驚寒站起來，端起酒杯，恭恭敬敬地敬了一圈。
“多謝各位鄉親。沈某能有今天，離不開大家的關照。”
“哎呀，說這些見外的話乾啥！”張大叔擺擺手，“你是咱們桃花村出去的，你考中了，咱們全村都光榮！”
“對對對！以後咱們村也有了案首了！說出去多有麵子！”
“沈秀才以後當了官，可別忘了咱們這些老鄰居啊！”
沈驚寒笑著應了，端起酒杯一飲而儘。
蘇晚晚坐在他旁邊，看著他被鄉親們圍著敬酒、誇讚、祝福，心裡比喝了蜜還甜。
她夾了一塊雞肉放進他碗裡，小聲說：“少喝點酒，多吃點菜。”
沈驚寒低頭看了看碗裡堆得冒尖的菜，無奈地笑了。
“娘子，你也吃。”
“我不餓，你先吃——”
“蘇晚晚。”
“……好吧，我也吃。”
兩人對視了一眼，同時笑了。
酒過三巡，王嬸忽然神秘兮兮地湊過來，壓低聲音說：“蘇娘子，你家沈秀才考了案首，你高興不？”
“當然高興！”蘇晚晚毫不猶豫地說。
“那你知不知道，案首的娘子，有個專門的稱呼？”
蘇晚晚愣了一下：“什麼稱呼？”
“案首娘子！”王嬸哈哈大笑，“以後你就是咱們村的案首娘子了！”
蘇晚晚被這個稱呼逗得又羞又笑，偷偷看了沈驚寒一眼。他正被張大叔拉著喝酒，側臉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清俊，嘴角帶著淡淡的笑。
案首娘子。
真好聽。
夜深了，鄉親們陸續散去。
蘇晚晚和沈驚寒站在院門口，一一送別。最後一個人走了，院子裡恢複了安靜。
桌上杯盤狼藉，酒壇子空了，饅頭也吃完了，隻剩幾根骨頭和一碟鹹菜。月光灑在院子裡，照得滿院清輝。
蘇晚晚打了個哈欠，揉了揉眼睛。
“困了就去睡。”沈驚寒說，“我來收拾。”
“不要。”蘇晚晚搖頭，“今天我高興，我要跟你一起收拾。”
沈驚寒看著她倔強的小臉，沒有拒絕。
兩人一起收拾碗筷、擦桌子、掃地。蘇晚晚洗碗的時候，沈驚寒站在她旁邊，用乾淨的布把碗一隻一隻地擦乾，碼好。
灶房裡很安靜，隻有水聲和碗碟碰撞的聲音。油燈的火苗跳了跳，在牆上投出兩個人交疊的影子。
“夫君。”蘇晚晚忽然開口。
“嗯？”
“你今天高興嗎？”
沈驚寒擦碗的手頓了一下，然後繼續擦。
“高興。”他說，“但是——”
“但是什麼？”
“但是最高興的不是考中案首。”
蘇晚晚愣了一下：“那是什麼？”
沈驚寒放下碗，轉過身看著她。
灶房裡的燈光昏黃，映在他的臉上，將他的眉眼勾勒得格外柔和。他伸手，將她額前沾了水漬的碎發撥到耳後，指腹輕輕擦過她的臉頰。
“最高興的是，”他的聲音低低的，帶著一種讓蘇晚晚心跳加速的溫柔，“回來的時候，你在村口等我。”
蘇晚晚的鼻子一酸。
“你光著腳跑過來，哭著說‘你怎麼才回來’。”沈驚寒的嘴角微微翹起，但眼眶有些紅，“那一刻，我覺得考不考中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你在等我。”
蘇晚晚的眼淚啪嗒啪嗒地掉了下來。
“你說什麼傻話……”她哽咽著說，“我不等你等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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