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捷報！全縣第一的驚喜
蘇晚晚在村口等了整整一天。
從早晨太陽升起，到傍晚夕陽西下，她一直站在那棵老槐樹下，踮著腳尖往縣城的方向張望。張大叔前天說，春闈已經放榜了，沈驚寒這兩天就該回來了。
她天沒亮就起來了，喂了雞、澆了菜、掃了院子，把家裡收拾得一塵不染。她還特意去王嬸家借了一點麵粉，蒸了一籠饅頭——白麵饅頭，不是平時吃的糙麵饅頭。這是她學會蒸饅頭以來做得最好的一次，白白胖胖的，一個個圓滾滾地蹲在蒸籠裡，像是一群白胖的小娃娃。
她還把那件舊披風洗了曬了，雖然還是褪色，但乾乾淨淨的，帶著皂角和陽光的氣味。她穿著它站在村口，風吹過來，披風的下擺在身後飄動，像是一隻張開翅膀的蝴蝶。
然後她就等。
等啊等，等啊等。
太陽從東邊升到了頭頂，又從頭頂滑到了西邊。村口來來往往的人不少，趕集的、下地的、串門的，每個人路過都要看她一眼。
“蘇娘子，還在等呢？”王嬸拎著菜籃子路過，笑著問她。
“嗯！”蘇晚晚點頭，眼睛沒有離開那條小路。
“你家沈秀才肯定能考中，你就別擔心了。”
“我不擔心！”蘇晚晚笑著說，但手在袖子裡攥得緊緊的。
王嬸走了之後，蘇晚晚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她不擔心沈驚寒考不考得中——她相信他的本事。她擔心的是他有沒有好好吃飯、有沒有好好睡覺、路上安不安全、會不會遇到什麼意外。
她從早晨等到中午，從中午等到下午，從下午等到傍晚。
夕陽把天邊燒成了一片橘紅色，遠處的田野被染成了金色，風吹過來，麥浪翻滾。村口的皂角樹在風中沙沙作響，偶爾有幾片葉子飄落下來，在她腳邊打轉。
蘇晚晚的腿站麻了，她就蹲在樹下繼續等。她的手冰涼冰涼的——春日的傍晚還是有些涼的，她忘了帶手套。她把手指縮進袖子裡，嗬了一口氣暖了暖，繼續等。
太陽快要落山了。
天邊的橘紅色變成了紫色，又變成了深藍色。遠處的村莊升起了炊煙，嫋嫋的，像是誰在天空畫了一筆淡墨。蛙聲從田野裡傳來，此起彼伏，像是在開一場熱鬨的音樂會。
蘇晚晚站起來，跺了跺發麻的腳，往村口的小路上看了又看。
空蕩蕩的，一個人都沒有。
她咬了咬嘴唇，沒有走。
再等等。說不定他就在路上了。說不定下一瞬間，他就出現在那條小路的儘頭。
就在她快要放棄的時候，小路上出現了一個人影。
很遠，很小，模模糊糊的，被夕陽的餘暉鍍上了一層金邊。但蘇晚晚一眼就認出來了——青衫，瘦削，背著行囊，走路的姿勢和她記憶裡一模一樣。
她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然後她開始跑。
顧不上穿鞋——她的鞋在剛才蹲著的時候不知道踢到哪裡去了。顧不上披風——披風在跑的時候從肩上滑落，掉在了地上。她光著腳踩在鄉間的土路上，石子硌得腳底板生疼，但她顧不上。
她跑得飛快，風在耳邊呼呼地響，頭發在身後飛揚。她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個人影，生怕一眨眼他就消失了。
那個人影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她看清了他的臉。
瘦了。比她走之前還瘦。顴骨突出來了，下巴尖尖的，眼底還是青黑的，一看就是沒日沒夜熬的。但他的眼睛亮得像是藏了兩顆星星，遠遠地就看見了她，嘴角微微翹起來，張開雙臂——
蘇晚晚一頭紮進他懷裡，撞得他往後退了一步，但他穩穩地接住了她，雙臂收緊，將她整個人箍在懷裡。
“你怎麼才回來！”她哭得稀裡嘩啦，把臉埋在他的頸窩裡，聲音又啞又顫，“你知不知道我等了你多久！從早晨等到現在！太陽都落山了！我以為你不回來了！”
沈驚寒摟著她，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聲音沙啞而溫柔：“我回來了。”
“你騙人！你說過幾天就回來，這都多少天了！十三天！整整十三天！”
“路上耽擱了——”
“你騙人！你是不是又熬夜讀書了？你看看你的黑眼圈！你答應過我不熬夜的！你說話不算話！”
“娘子——”
“還有！你有沒有好好吃飯？你比走之前還瘦！你是不是又把飯錢省下來買書了？你是不是——”
“蘇晚晚。”沈驚寒忽然叫她全名，聲音不大，但帶著笑意。
蘇晚晚閉上了嘴，從他懷裡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他。
沈驚寒低頭看著她，伸手擦掉她臉上的淚。他的手指還是那麼涼，指腹的薄繭刮過她的臉頰，帶起一陣酥麻。
“我考中了。”他說，聲音很輕，像是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
蘇晚晚愣了一下。
“縣試第一，案首。”沈驚寒的嘴角翹起來，鳳眸裡映著她的倒影，“全縣第一。”
蘇晚晚的腦子嗡了一聲。
縣試第一。案首。
全縣第一。
她張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攏。
“你……你說什麼？”
“我說，”沈驚寒低下頭，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呼吸近在咫尺，“你夫君我，考了全縣第一。”
蘇晚晚的眼淚又湧了出來。
這一次不是因為委屈，不是因為想念，而是因為——高興。
高興得要命。
“真的嗎？”她的聲音在發抖，“你沒有騙我？”
沈驚寒從行囊裡拿出一張紙，展開來放在她麵前。
那是一張官方的榜文，上麵蓋著縣衙的大印。密密麻麻的名字裡，第一個就是“沈驚寒”三個字，旁邊批著四個小字——“縣試案首”。
蘇晚晚看著那張榜文，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她一把抱住沈驚寒的脖子，跳起來，哭得稀裡嘩啦：“沈驚寒你太厲害了！我就知道你能考中！我就知道！”
沈驚寒被她勒得喘不過氣，但沒有推開她，而是笑著摟住她的腰，怕她摔了。
“慢點慢點，別摔了——”
“我不管！我太高興了！”蘇晚晚抱著他又蹦又跳，眼淚鼻涕蹭了他一肩膀，“全縣第一！你知道全縣第一是什麼意思嗎！就是你是全縣最聰明的！”
沈驚寒被她逗笑了：“縣試第一而已，後麵還有府試、院試——”
“我不管！反正你就是最厲害的！”蘇晚晚鬆開他，退後一步，雙手叉腰，紅著眼眶瞪著他，“你要是再說這種謙虛的話，我就跟你急！”
沈驚寒看著她那副凶巴巴的模樣，忍不住笑了。
笑著笑著，他的眼眶也紅了。
他伸手，將她額前被風吹亂的碎發撥到耳後，動作輕柔得像是在觸碰一件易碎的瓷器。
“謝謝你。”他說，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
蘇晚晚愣了一下：“謝我什麼？”
“謝謝你等我。”他低下頭，聲音悶悶的，“謝謝你……一直都在。”
蘇晚晚的鼻子一酸，眼淚又掉了下來。
“你說什麼傻話……我不等你等誰……”
沈驚寒沒有說話，隻是將她重新拉進懷裡，抱得很緊很緊。
夕陽在他們身後沉下去，天邊最後一抹餘暉將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交疊在一起，分不清你我。
遠處的村莊亮起了燈，一盞一盞的，像是地上的星星。蛙聲陣陣，蟲鳴啾啾，春風拂過田野，帶來泥土和青草的清香。
兩個人就這樣擁抱著，在空無一人的鄉間小路上，誰都沒有鬆手。
過了很久，蘇晚晚才從他懷裡退出來，吸了吸鼻子，用袖子擦了擦臉。
“走，回家！”她抓起他的手，大步往村裡走，“我給你做了好吃的！白麵饅頭！我親手蒸的！可好吃了！”
沈驚寒被她拽著走，低頭看了看她的腳——光著的，腳底沾滿了泥土和碎石子，腳趾頭凍得紅紅的。
“你的鞋呢？”
“不知道，剛才跑的時候踢掉了——”
“蘇晚晚。”
“哎呀別說了別說了！回家回家！”蘇晚晚拽著他跑，跑了兩步，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他，“對了，案首是什麼意思？”
沈驚寒忍笑：“就是第一名。”
“我知道是第一！我是問……有什麼好處嗎？”
“可以免試府試，直接參加院試。”
蘇晚晚的眼睛瞪得溜圓：“免試？直接跳級？”
“差不多。”
“沈驚寒你也太厲害了吧！”蘇晚晚激動得又蹦了起來，“那你還等什麼！快回家！我要給你慶祝！”
她拽著他一路跑回家，推開門，院子裡安安靜靜的，灶房裡的饅頭還溫著。她把他按在椅子上，跑去灶房端饅頭、盛湯、擺菜，忙得團團轉。
沈驚寒坐在桌前，看著她在灶房裡進進出出的身影，嘴角微微翹起。
她瘦了一點，但氣色比走之前好多了。手指上纏著布條——又紮到手了，他默默記下了。頭發隨便紮著，有幾縷散落在臉頰邊，被她隨意地別到耳後。圍裙上沾著麵粉和油漬，袖口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細細白白的小臂。
她端著托盤跑出來，把菜一樣一樣地擺在桌上，最後把一盤白麵饅頭放在正中間。
“看！我蒸的！是不是很白很胖！”
沈驚寒看著那盤饅頭，沉默了一瞬。
確實是白的。也確實很胖。但形狀——有的圓有的方有的長，大小不一，歪歪扭扭，像是幼兒園小朋友的手工作品。
“好看。”他認真地說，“比我見過的所有饅頭都好看。”
蘇晚晚狐疑地看著他：“你是不是又在騙我？”
“沒有。”他拿起一個饅頭，咬了一口。
味道——出乎意料地正常。鬆軟香甜，沒有夾生，沒有糊味，就是正常饅頭的味道。
沈驚寒嚼了兩下，忽然停下了。
“怎麼了？不好吃嗎？”蘇晚晚緊張地問。
沈驚寒沒有說話，又咬了一口。
然後是第三口。
他吃得很慢，像是在品嘗什麼珍貴的東西。蘇晚晚看著他一口一口地把那個歪歪扭扭的饅頭吃完，眼眶忽然紅了。
“好吃嗎？”她的聲音有些發抖。
“好吃。”沈驚寒抬起頭，看著她的眼睛，認真地說，“這是我吃過的最好吃的饅頭。”
蘇晚晚的眼淚啪嗒啪嗒地掉了下來。
“你又騙人……明明就是普通饅頭……”
“沒有騙你。”沈驚寒伸手擦掉她臉上的淚，“因為是娘子做的，所以是最好吃的。”
蘇晚晚哭著哭著，忽然破涕為笑，一拳捶在他肩膀上：“沈驚寒你討厭！說這麼好聽的話，我以後還怎麼跟你吵架！”
沈驚寒笑著握住她的拳頭，將她拉進懷裡。
“那就別吵了。”
“不行！該吵還得吵！”
“好，該吵還得吵。”
“你不許讓著我！”
“好，不讓。”
“你騙人！你每次都說好，結果還是讓著我！”
沈驚寒笑了，笑聲清朗，在春夜的院子裡回蕩。
蘇晚晚埋在他懷裡，聽著他的笑聲，覺得世界上最好聽的聲音就在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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