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手把手，心跳快瘋了
沈驚寒說到做到。
從那天起，他的日常變成了這樣：天不亮就起床，給蘇晚晚煎好藥、溫好粥，然後去李夫子家上課。午時回來給她做午飯，喂她吃完藥，再趕回書院。酉時回來做晚飯，伺候她洗漱吃藥，然後——
坐在窗前，就著一盞昏黃的油燈，替她繡嫁妝。
蘇晚晚躺在床上，看著他在燈下穿針引線的模樣，心裡像是被人灌了一整罐蜂蜜，又甜又酸。
甜的是，這個男人為了她，什麼都能做。
酸的是，他太累了。
白天要讀書，晚上要繡花，還要照顧她這個病號。他每天隻睡兩個時辰，眼底的青黑越來越重，下巴也尖了，整個人瘦了一圈。
蘇晚晚看在眼裡，急在心裡，但她知道自己不能再添亂了。上次昏倒的事把他嚇得不輕，她要是再搞出什麼幺蛾子，怕是真的要把這個男人的魂嚇飛了。
所以她乖乖地躺著，乖乖地喝藥，乖乖地吃飯。
但她的腦子沒有閒著。
她在想一個既能幫上忙、又不會累垮自己的辦法。
第八天的晚上，沈驚寒照例坐在燈下繡花。蘇晚晚躺在床上，歪著頭看他，忽然開口：
“夫君，你今天繡的是什麼？”
“鴛鴦。”沈驚寒頭也不抬，“最後一件帳簾，還剩一對翅膀。”
蘇晚晚看著他的手法——針腳均勻細密，每一針的間距都精確得像是用尺子量過。鴛鴦的羽毛層次分明，從深到淺，過渡自然。她練了半個月都做不到的事，他做起來像是吃飯喝水一樣簡單。
“你繡得真好。”她由衷地讚歎。
沈驚寒的手頓了一下，抬頭看她，嘴角微彎：“娘親教得好。”
“你娘親……一定是個很溫柔的人吧？”
沈驚寒的笑容淡了一些，但語氣依然平靜：“嗯。很溫柔。也很辛苦。”
他沒有再多說什麼，低下頭繼續繡。
蘇晚晚看著他的側臉，忽然說：“夫君，你教我繡吧。”
沈驚寒的手又頓了一下。
“大夫說了，你不能勞神——”
“我不是要自己繡。”蘇晚晚打斷他，“我是想讓你教我。你握著我的手繡，這樣我就不費力氣了，還能學手藝。等你不在家的時候，我也不會太無聊。”
沈驚寒沉默了一會兒，似乎在權衡利弊。
“好不好嘛？”蘇晚晚使出撒嬌大法，可憐巴巴地看著他，“我天天躺著，都快長蘑菇了。”
沈驚寒的嘴角抽了一下：“長蘑菇？”
“就是……就是躺著不動，人都要發黴了！”
沈驚寒看著她那副委屈巴巴的模樣，終於妥協了。
“隻能繡一小會兒。”
“好好好！”
沈驚寒起身，將繡繃和針線拿到床邊，在床沿坐下。他將蘇晚晚扶著坐起來，在她背後塞了兩個枕頭，讓她靠得舒服些。
然後他將繡繃遞到她手裡，自己坐在她身後，雙臂從兩側環過來，握住她的雙手。
蘇晚晚的呼吸瞬間停住了。
他的胸膛貼著她的後背，隔著衣料都能感覺到溫熱的體溫。他的下巴幾乎抵在她的耳邊，呼吸拂過她的耳廓，帶起一陣酥麻。他的手指修長而有力，將她的手完整地包裹在掌心裡，帶著薄繭的指腹貼在她的手背上，微微發燙。
“放鬆。”他的聲音從耳邊傳來，低沉而溫柔，“手太僵了，針走不動。”
蘇晚晚這才發現自己整個人都繃成了一根弦。
她深吸一口氣，試圖讓自己放鬆下來，但心跳快得像是要從胸腔裡蹦出來。
“娘子，你心跳好快。”沈驚寒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笑意。
“你、你離我遠點就不快了！”
“那我走遠些？”
“不行！”
沈驚寒低低地笑了，收緊了環著她的手臂。
“好，不走。”他的聲音近在咫尺，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廓，“來，看這裡。”
他握著她的手，將針穿過布料，從背麵穿到正麵。他的力道恰到好處，不輕不重，帶著她的手走針，一針一針，穩穩當當。
“起針的時候，力道要均勻。”他的聲音像是一汪溫水，緩緩流淌，“不能太輕，太輕了針腳會鬆；也不能太重，太重了布料會皺。”
蘇晚晚根本聽不進去他在說什麼。
她滿腦子都是——他的手指好長、他的掌心好暖、他的呼吸好近、他的聲音好好聽。
“娘子？”沈驚寒喚了她一聲，“在想什麼？”
“沒、沒什麼！”蘇晚晚回過神來，臉紅得像煮熟的蝦子，“你繼續說！”
沈驚寒看了她一眼，沒有拆穿，繼續握著她的手繡。
“落針的時候，要找好位置。下一針的距離要和前一針保持一致，這樣針腳才會均勻。”
他帶著她繡完一片羽毛，又繡第二片。蘇晚晚的手在他的引導下，像是有了自己的生命，一針一針，穩穩當當。
她低頭看著兩人交疊的手——他的手指修長有力，她的手指短而圓潤，被他的手掌完整地包裹著，像是被他護在了手心最柔軟的地方。
她的鼻子忽然有點酸。
“怎麼了？”沈驚寒察覺到她的情緒變化，微微側頭看她。
“沒什麼。”蘇晚晚吸了吸鼻子，“就是覺得……你對我真好。”
沈驚寒沉默了一瞬，然後輕輕捏了捏她的手。
“傻話。”他的聲音低低的，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溫柔，“你是我娘子，我不對你好，對誰好？”
蘇晚晚的眼淚掉了下來，滴在繡繃上，洇濕了一小片布料。
“別哭。”沈驚寒伸手擦掉她臉上的淚，“再哭就把繡品弄濕了。”
蘇晚晚破涕為笑，用袖子擦了擦臉：“那你繼續教我。”
“好。”
他重新握住她的手，繼續繡那對鴛鴦的翅膀。
這一次，蘇晚晚靜下心來，認認真真地跟著他的節奏走針。她感受著他手指的力度、角度和節奏，慢慢地，她好像摸到了一點門道。
“這裡，”沈驚寒帶著她的手，將針從一根羽毛的根部穿到尖部，“羽毛的紋路是從粗到細的，所以針腳也要從密到疏。”
蘇晚晚看著針尖在布料上穿行，忽然覺得——刺繡其實和寫字很像。都需要耐心，都需要專注，都需要心平氣和。
而她最缺的，就是心平氣和。
“夫君，”她忽然開口，“你小時候學刺繡的時候，也會紮到手嗎？”
沈驚寒的手頓了一下，然後繼續繡。
“會。”他說，“紮了很多次。”
“你娘親會不會心疼？”
“會。”他的聲音低了一些，“她每次都會把我的手指含在嘴裡止血，然後說‘驚寒不疼，娘親吹吹就不疼了’。”
蘇晚晚的眼眶又紅了。
她想象著一個小男孩，坐在燈下笨手笨腳地學繡花，手指上全是針眼，他的母親心疼地把他抱在懷裡，輕輕地吹他的手指。
那個小男孩，就是眼前這個溫柔得不像話的男人。
“你娘親一定很為你驕傲。”蘇晚晚輕聲說。
沈驚寒沒有回答，但蘇晚晚感覺到他握著她手的手指收緊了一些。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繼續繡那對翅膀。
窗外月光如水，屋裡油燈昏黃，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交疊在一起，分不清你我。
“夫君。”蘇晚晚又開口了。
“嗯？”
“你以後……會一直這樣握著我的手嗎？”
沈驚寒的手停了下來。
蘇晚晚能感覺到他的呼吸在她耳邊停了一瞬，然後他收緊了手臂，將她往懷裡帶了帶。
“會。”他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一輩子。”
蘇晚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低下頭，看著兩人交疊的手，嘴角怎麼也壓不下去。
“那說好了。”她小聲說，“一輩子。”
“嗯。”沈驚寒的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聲音裡帶著笑意，“一輩子。”
過了好一會兒，蘇晚晚才從那種心跳加速的狀態中回過神來。她低頭看了看繡繃——那對鴛鴦的翅膀已經繡完了，針腳均勻細密，比她自己繡的好看了不知道多少倍。
“哇——”她驚歎了一聲，“這也太漂亮了！”
沈驚寒鬆開她的手，將繡繃舉到眼前看了看，滿意地點點頭：“嗯，還行。”
“這還叫還行？”蘇晚晚瞪大眼睛，“這簡直就是大師級別的好嗎！”
沈驚寒被她誇張的語氣逗笑了，將繡繃遞給她：“剩下的你來。”
蘇晚晚接過繡繃，看了看那對栩栩如生的鴛鴦，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心虛地說：“我怕把它們繡壞了……”
“不會。”沈驚寒從身後環著她，下巴擱在她的肩膀上，“我教你。”
他重新握住她的手，帶著她一針一針地繡。
這一次蘇晚晚學得很認真，她注意著他的每一個動作——起針的角度、落針的位置、收針的力度。她發現刺繡其實和讀書一樣，都有規律可循。隻要掌握了規律，剩下的就是耐心和熟練。
“夫君，”她一邊繡一邊問，“你讀書也是這樣嗎？一板一眼的？”
沈驚寒想了想：“差不多。讀書也有讀書的章法。策論要有論點論據，經義要有出處依據，不能信口開河。”
“那你會不會覺得讀書很枯燥？”
“不會。”沈驚寒的語氣平靜而篤定，“讀書是我唯一的路。”
蘇晚晚沉默了。
她想起原書裡的沈驚寒，就是沿著這條路一路走上去的。從一個窮秀才，到舉人，到進士，到狀元，到權傾朝野的奸臣。
這條路，他走得很辛苦。
“夫君，”她輕聲問，“你為什麼要考科舉？我是說……除了讓我過好日子之外。”
沈驚寒沉默了一會兒。
“因為我想證明，”他的聲音低緩而認真，“寒門子弟，不靠世家不靠門第，也能憑自己的本事出人頭地。”
蘇晚晚愣了一下。
這是原書裡沒有寫過的。
原書隻寫了沈驚寒如何權傾朝野、如何倒行逆施、如何覆滅大雍，但從來沒有寫過他為什麼要走這條路。
原來，他想證明的，是寒門子弟的價值。
“那你一定可以的。”蘇晚晚認真地說，“你是我見過的最聰明、最努力的人。”
沈驚寒微微一怔，然後笑了。
“娘子今天怎麼這麼會說話？”
“我本來就會說話！”蘇晚晚不服氣地瞪了他一眼，“是你平時不給我機會說！”
沈驚寒笑著搖頭，沒有再說什麼，隻是收緊了環著她的手臂。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蘇晚晚打了個哈欠。
“困了？”沈驚寒問。
“嗯……”蘇晚晚揉了揉眼睛，“但是還想再繡一會兒。”
“不行。”沈驚寒不由分說地將繡繃從她手裡拿走，扶著她躺下來，“明天再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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