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人間有一個叫做楚臨晞的人類
浠敖站在廊下，隔著一層薄紗，看著水邊的楚臨晞。
日頭落在楚臨晞肩頭，把那身玄色的袍子照出一圈毛茸茸的金邊。
浠敖的眼眶，忽然就熱了。
然後慢慢走過去。
楚臨晞回頭，還想竹七什麼時候走起路來這麼穩重了。
一瞧，竟然是浠敖。
“你怎麼跟過來了？”
浠敖在泉眼邊蹲下，未等楚臨晞反應就把手浸進水裡。
水很涼。
涼得他打了個哆嗦。
"王爺。"他小聲說，"我幫你。"
楚臨晞沒抬頭，隻把手裡那件擰得半乾的衣裳往旁邊挪了挪，騰出一塊石板。
"洗手就好了。"他說，"水涼，別泡久了。本王馬上就洗完了。"
楚臨晞說著把他的手抓出來，曬在旁邊，然後不準他再把手弄濕，自己又低頭去搓。
浠敖忍不住偏頭去瞧楚臨晞側臉。
哪怕他們一個是鮫人一個是人類。
浠敖還是覺得楚臨晞好看極了。
而且。
帶著某種威嚴的…他不知道該用什麼樣的人類文字去形容。
總之，就是會信任他，依賴他，然後…佩服他。
在地牢的那些日子浠敖很想毀了人間。
隻要他能，他就想摧毀一切邪惡的人類。
但自從遇見楚臨晞。
他想，哪怕他有一天變得很強大，他也舍不得摧毀這個人間了。
因為……人間…有一個叫做楚臨晞的人類……
泉水嘩啦嘩啦地響，日頭一寸一寸往上爬。
洗乾淨的白衫被抖開，晾在泉邊那條拉起的麻繩上，風一吹，鼓起來，像一片白帆。
他們兩個人洗好衣裳以後，楚臨晞還是有些不放心，去了藥房給浠敖拿了些治療凍瘡的藥。
雖然可能用不到。
但他還是擔心浠敖那雙手太嫩了，萬一凍壞了就不容易好了。
楚臨晞剛把藥拿到浠敖的聽風閣，竹音便風風火火地趕了過來。
難得一見的有些急。
"師父——萊茵河出事了。"
楚臨晞的眼神一下就冷了。
"河麵上，"竹音咽了口唾沫，一字一句道，"打撈上來男人的殘肢。"
屋裡靜了一瞬。
"……殘肢？"
"是。"竹音的聲音在抖，"不是一處，是好幾處。撈上來的……不對勁。河邊的人都嚇瘋了，說是水裡的東西作祟，京兆府已經把那一段河岸封了。"
"我去看看。"
楚臨晞把藥罐的蓋子合上，轉頭看向浠敖："你留在府裡——"
"我也去。"
浠敖已經從榻上下來了。
他站得很直，麵紗下的那張臉沒什麼血色，可那雙眼睛是定的。
楚臨晞看著他，眉頭蹙起來："很可怕的。"
“你胳膊上的傷也沒好。會被草氣熏到。”
"我好了。"浠敖說。
還是那句話。
楚臨晞看著他，看了片刻。
現在他是知道了。
這小魚的脾氣，看著軟，認準了的事卻犟得很。
"跟緊我。"他終於讓步，"不許靠近水邊，乖乖聽話。"
浠敖點頭。
竹七早已在院外候著，一聽要出門，牽了馬過來。
他們一行四騎，出了王府，直奔城西。
萊茵河在城西十裡。
這一段河麵最寬，水色發暗，終年籠著一層散不儘的霧。
平日裡漁船來來往往，今日卻一艘都不見了。
京兆府的差役在兩岸拉了繩，把圍觀的人擋在外頭，河灘上站滿了人，卻沒一個敢出聲，隻聽見水拍石頭的悶響。
空氣裡有一股味道。
浠敖的馬剛靠近河灘，他便皺了皺眉。
那味道很怪。
不是臭，也不是血腥氣，而是一種說不上來的。
淡淡的，像什麼東西放久了，餿了，又還在往外滲。
他的胃裡忽然一陣翻湧。
"怎麼了？"楚臨晞勒住韁繩，側頭看他。
浠敖搖了搖頭，臉色在麵紗下白了幾分："……沒什麼。"
楚臨晞沒多問，隻把手裡的韁繩遞給竹七，自己先下了馬，轉身朝浠敖伸出手。
浠敖扶著他的手下來，腳下踩到河灘的濕沙，軟得一陷。
竹音已經先一步去了前頭，不多時便引著京兆府的推官過來。
那推官一見楚臨晞，撲通就跪下了，臉白得像紙："王爺……下官……下官實在……"
"帶路。"
殘肢擺在河灘上遊一塊鋪了白布的石板上，上頭臨時搭了蘆席棚子遮著。
四周圍了三層的差役，沒人敢靠近。
楚臨晞走近，腳步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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