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洗個衣裳，怎麼臉紅成這樣？
這是要走？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瞬間，楚臨晞的背脊猛地一僵。
他看似鎮定，依舊背著手站在原地，臉色淡得像什麼事都沒有。
可實際上，心裡"咚"的一聲，像是被人迎麵鑿了一拳。
楚臨晞有些無措。
他從來沒聽浠敖說，要離開王府啊。
這人……不，是這條小魚……
怎麼可以不告而別呢？
楚臨晞說不出來。
他隻覺得心像是被人揪了一下，攥緊了，又鬆開，鬆開的那一下反而更難受。
他可以放魚走。
但，不能是不告而別。
楚臨晞等也不等了。
背著的手放下來，腳步急匆匆地過去。
步子邁得太大，袍角掃過廊下的竹簾，嘩啦一聲，驚得簷下的雀鳥撲棱棱飛起。
"——！"
浠敖正貼著廊柱往前蹭，冷不丁聽見身後急促的腳步聲，整個人一哆嗦，猛地回過頭。
四目相對。
浠敖的臉在麵紗底下，肉眼可見地白了。
他下意識把懷裡的包裹往身後一藏。
藏到一半，又覺得此地無銀，手忙腳亂地抱回身前，抱得死緊，指節都泛了白。
楚臨晞在他麵前站定。
他先是沒說話，目光從浠敖的臉，一寸一寸落到那個包裹上，聲音壓得極低：
"……你這是要去哪兒。"
浠敖愣住了。
"去哪兒？"
他眨了眨眼，低頭看了看自己懷裡那團東西，又抬頭看了看楚臨晞那張難得沉下來的臉，忽然反應過來——
"我哪兒也不去。"他急著擺手，懷裡那團東西隨著動作晃了晃，"我哪兒也不去的。"
聽到這個肯定的答案，楚臨晞忽然覺得自己的心又落回來了。
但更奇怪了。
"那這是什麼。"
"……"
浠敖低下頭，麵紗底下的耳朵尖，一點一點紅透了。
他遲疑了很久，才把那團東西往前挪了挪，手指頭揪著衣角，揪出一個深深的褶，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衣裳。"
"衣裳？"
"……臟了。"他的頭垂得更低，幾乎要埋進胸口，"我去洗。"
楚臨晞怔了一下。
洗個衣裳，怎麼像做賊一樣？
他看著浠敖那副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的模樣，心裡那點沉甸甸的東西忽然鬆了一半，另一半卻化成了別的東西——好奇。
"為何不讓下人洗。"
"……"
浠敖不吭聲，臉憋得通紅。
楚臨晞俯下身，隔著那層麵紗，近乎認真地看著他："為何像做賊？"
浠敖被他盯得無處可躲，腳尖在磚上蹭了兩下，終於從牙縫裡擠出一句：
"臟了。但我不想讓別人洗。"
這句話落地的瞬間，楚臨晞先是一愣。
隨即，他忽然想起前日。
馬車裡那場藥性，來得太急、太猛，兩個人從頭到尾，沒有脫衣裳。
他都把這兩件衣裳給忘了。
原來是……被小魚給藏起來了......
楚臨晞的目光落到那個包裹上。
那些痕跡，是兩個人的。
若交到下人手裡，交給府裡那些收拾屋子的姑娘們……
楚臨晞的喉結滾了一下。
他看著眼前這個耳根紅透，抱著包裹的小魚，心裡被填得滿滿的。
滿得發脹。
楚臨晞伸出手。
明白所以以後，也有些害羞的別扭。
楚臨晞也就隻有行軍打仗的時候是遊刃有餘的。
這種感情上麵的事，他就是個愣頭青的小夥子。
那點玉麵驍王的矜貴，更讓這人不知所措。
"你給本王。本王去洗。"
楚臨晞憋了半天，還是開口了。
浠敖猛地抬頭。
那雙眼睛在麵紗後頭睜得溜圓，寫滿了難以置信。他抱著包裹往後縮了半步，脫口而出：
"王爺會洗衣裳嗎？"
問完他就後悔了。
這話太直，太不客氣。
可他實在是想不出王爺洗衣裳是什麼樣子。
小魚從前不需要洗衣裳。
洗衣裳這件事，他看都沒看過。
自打他進了王府，洗衣裳的事情都是那些丫頭幫他做的。
讓楚臨晞幫他洗衣裳這件事。
浠敖不知道，妥不妥當。
前些日子，臟了的衣裳往房外的籃子裡一放，到傍晚就不見了，第二日再出現時，已經疊得整整齊齊、帶著皂角的清香，擱在床頭。
浠敖從來沒想過那中間隔著多少道手。
他也不好意思去想。
可這一次不一樣。
這一次他實在是不好意思。
把那件……把那件有兩個人痕跡的衣裳，交給人家姑娘。
光是想想那些姑娘抖開衣裳時的眼神，他就恨不得沉回水底去，再也不上來。
楚臨晞看著他那副快哭出來的樣子。
他沒答。
隻是又把手往前遞了遞，掌心朝上，安安靜靜地等著。
"……給本王。"
浠敖盯著那隻手看了很久。
那隻手很好看，骨節分明，指腹上有常年握劍磨出的薄繭。
這樣的手。
不是洗衣服的吧。
浠敖的心口忽然酸了一下，又軟了一下。
他慢慢地把包裹遞過去，指尖在交接時輕輕抖了抖，觸到楚臨晞的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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