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腿軟，就別亂跑
“浠敖，你想跑？”
一句話落下，沉甸甸壓在空氣裡。
浠敖渾身猛地一顫，蜷縮在冰涼地板上，粉色眼眸裡瞬間蓄滿水光。
他本就因為雙腿陌生而慌亂，被楚臨晞抓個正著，心底的羞懼一並湧上來。
不是想逃去哪裡害人，隻是本能地畏懼人類，想躲開這份讓他手足無措的溫柔。
他往後慌亂地蹭，下意識想找地方藏起來，目光掃到身側衣櫃，手腳並用地鑽進去。
新生的雙腿不聽使喚，互相絆在一起，隻能徒勞地在櫃底磨蹭。
逆著門外湧進來的日光，他隻能看見楚臨晞挺拔身形鑲著一層金邊，那雙沉靜鳳眸裡翻湧著他讀不懂的情緒。
楚臨晞幾步跨到他麵前，巨大的陰影將浠敖整個人籠罩。
他垂眸靜靜看著，喉結輕輕滾動。
小魚竟然長出了人類的雙腿……
昨夜那一場溫存，竟帶來這樣的……？
是因為他要了他。
因為他的身體裡有了他的……
楚臨晞目光落在少年纖細的腿上，沒有地牢那些人赤裸貪婪的掠奪，隻有審視易碎珍寶一般的緊繃。
浠敖張了張嘴，想辯解，喉嚨裡卻隻擠出一聲細微氣音。
他下意識蜷縮起來，忘了自己早已沒有鱗片護體，光滑肌膚蹭在粗糙木板上，泛起淺淺紅痕。
雙臂緊緊環抱住自己，長睫顫得如同風中蝶翼。
楚臨晞蹲下身。
伸手扯下衣櫃裡自己的長衫，輕輕罩在浠敖下身。
墊著袖口，托住他冰涼的腋下，穩穩將他撈起。
動作算不上嫻熟，處處透著小心翼翼，生怕稍一用力就碰碎他。
“說了，別怕。”他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腿還軟，就別亂跑。”
楚臨晞拉起寬大的衣料，往他頭上蓋，將他從頭到腳裹在玄色長衫裡。
除了雙腿，嚴絲合縫地，完全看不出懷中人的樣貌。
浠敖雙手抓著他的長衫。
卻不敢開口問。
楚臨晞像是安撫他，腳步起來，淡淡道，“我帶你去個地方。別拉開，不要讓人看到你的臉。”
他的頭上還有銀白色的鮫耳鰭。
讓人看到實在危險。
楚臨晞穩穩地抱著他，步履穩健地穿過曲折的回廊。
晨光透過雕花的窗欞，在袍子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浠敖能聽見外麵鳥雀的啁啾，還有遠處隱約的兵器破空之聲，想來是王府的護衛在操練。
他屏住呼吸，生怕一絲聲響都會引來殺身之禍。
然而，預想中的盤查並未出現，隻有衣料摩擦的細微聲響，和楚臨晞均勻綿長的呼吸。
行至一處拐角，前方忽然傳來兩道清脆的嗓音。
“師父！”
一聲清越，如翠竹擊磬，是楚臨晞的大徒弟竹音。
緊接著，一個更為稚嫩的聲音響起，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朝氣，“師父，您今日要考校我們劍法嗎？”
楚臨晞腳步未停，隻淡淡應了一聲，“練你們的。”
浠敖在袍子底下，隻覺周遭空氣一滯。
他看不見，卻能清晰地感覺到兩道灼熱的目光，正穿透布料，落在自己身上。
或者說，是落在自己那雙懸在楚臨晞臂彎外，無處安放的雙腿上。
那腿腳纖細白皙，腳腕伶仃，在玄色袍袖的映襯下，白得近乎透明。
宛如兩段上好的羊脂玉，又似初春枝頭新綻的梨花苞，脆弱得讓人心驚。
他聽見那少年倒抽一口冷氣的聲音，大約是那個小師弟。
竹音也久久沒有言語，空氣裡彌漫著一種近乎凝固的震驚。
他們那位向來不苟言笑，不讓旁人近身的師父，此刻竟抱著一個……一個雙腿外露的……美人？
浠敖的臉頰在黑暗中燒了起來，像被丟進滾水的蝦子。
他慌忙將腿往回縮，卻不小心踢到了什麼堅硬的東西，發出一聲悶響。
楚臨晞的手臂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些，低沉的聲音聽不出情緒，“無事，繼續練。”
腳步聲漸遠，直到徹底聽不見那兩位徒弟驚愕的呼吸，楚臨晞才在一扇雕著百川歸海圖的楠木門前停下。
他抬腳邁入，將懷中人輕輕放下。
袍子滑落，浠敖下意識地眯起眼，適應突如其來的光亮。
隨即，他整個人都愣住了。
眼前是一方極大的水池，以整塊漢白玉砌成，池水清澈見底，蕩漾著淡淡的碧色，像是把一汪春天的湖水搬進了屋子裡。
水麵上漂浮著幾片不知名的圓葉，在微風中輕輕打著旋兒。
陽光透過天窗灑下，在水底投下粼粼的碎金，氤氳的水汽帶著濕潤的草木清香，撲麵而來。
這哪裡是水池，分明是一汪縮小的，屬於他南敖海的夢境。
浠敖怔怔地看著那池水，粉色的眸子裡有什麼東西悄然鬆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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