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要逃？
“小魚，我叫楚臨晞。你叫什麼名字啊？”
低沉磁性的嗓音落在耳畔，帶著微涼的溫柔，與昨夜那些陰冷殘忍的聲音截然不同。
浠敖睫羽輕顫，緩緩睜開水霧濛濛的粉色眸子。
渾身肌肉依舊緊繃，鮫鰭微張，本能的戒備像細小的尖刺，牢牢豎在骨子裡。
他怕痛、怕囚禁。
可身體殘留的燥熱與酸軟又清清楚楚告訴他。
是這個人救了他。
是他止住了入骨的蟻癢，沒有拔他的鱗，沒有傷他分毫。
浠敖唇瓣微顫，聲音軟得像浸了海水的棉絮，怯生生吐出兩個字：
“浠……敖。”
楚臨晞指尖輕輕拂過他汗濕的粉色發梢，動作極輕，似怕驚擾易碎的珍寶。
“浠敖。”他低聲念了一遍，很好聽，“你是私自上岸的？”
這一句問話，瞬間讓浠敖渾身一僵。
不能說。
半句都不能說。
海底覆滅、族人慘死、被囚地牢、日日灌藥剔鱗……
他是人魚僅剩的王族餘脈，身上藏著海族最珍貴的血脈，一旦暴露，眼前這個溫柔的人類，也一定會像那些惡人一樣。
覬覦他、掠奪他、利用他
浠敖立刻閉緊唇，眸光閃躲，一聲不吭。
他不相信人類。
半分都不敢信。
可偏偏，這人的懷抱太暖、太穩、太安心。
是他暗無天日的囚禁生涯裡，唯一接住他的溫柔。
矛盾、恐懼、依賴、防備，密密麻麻纏滿少年單薄的脊背。
楚臨晞很敏銳，瞬間察覺懷中小魚全身細微的顫抖。
不是冷，是後怕，是深埋骨髓的陰影。
他心口微澀，俯身貼在他耳側，嗓音壓得極低，“別怕。從今往後，有本王在，無人再敢傷你。”
浠敖瞳孔輕輕一顫。
他小小的魚尾下意識輕輕纏上男人有力的小腿，冰涼的肌膚貼著滾燙的溫度。
冰與火相觸的瞬間，曖昧電流細細竄起。
浠敖身子微微一酥，更不敢動了。
跑不掉……
他乾脆閉上眼，假裝困倦，小臉輕輕蹭著楚臨晞的臂膀，看似溫順依賴，眼底卻藏著清醒的戒備。
他在暗暗觀察。
在賭。
賭這個權傾朝野的冷麵王爺，到底是善，還是另一個深淵。
楚臨晞從未抱過任何人。
懷中少年軟軟、涼涼、輕輕的，帶著獨屬於深海的清冽香氣，貼著他，依賴著他。
素來冷硬的心腸，竟一寸寸軟了下來。
怕吵醒他。
他整夜不敢動，硬生生維持一個姿勢。
夜深月落。
懷裡的小人兒從假裝沉睡，慢慢真的倦極入眠。
可即使睡著，身子也依舊微微發抖。
像是在夢裡也在害怕……
……
次日天光破曉，晨光穿欞。
暖意落滿了床榻。
浠敖睫羽輕顫，茫然醒來。
久違的陽光溫柔落在身上，不刺骨、不陰冷。
是地牢裡從未有過的明亮。
他心頭一鬆，本能歡喜地想擺尾——
下一瞬。
空空蕩蕩。
身後沒有熟悉柔軟的粉色魚尾。
取而代之的，是兩條纖細、光潔、全然陌生的人類雙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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