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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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早上，我爸接到了村委會的電話。
「陳建國是吧？你來一趟，拆遷款的事有點變化。」
我跟我爸一起去了村委會。
變化是這樣的——原來預估一百二十萬的補償，因為房屋麵積重新測量，實際補償是一百六十萬。
多了四十萬。
我爸聽完的表情很複雜。
我的表情更複雜。
「爸，這事先別說出去。」
「為什麼？」
「您覺得多四十萬他們會安靜還是會更瘋？」
我爸想了兩秒：「有道理。」
我們回家的時候，客廳多了兩個人。
一個是大伯的老婆——我大伯母，從省城連夜趕來的。
另一個是一個穿西裝的年輕男人，自我介紹說是「家事調解師」。
「調解師？」我看了看他胸前的工牌，上麵寫著「和諧家庭工作室」。
「是我請的，」大伯母說，「花了三千塊。專業的。」
調解師笑容可掬地坐下來：「大家好，我是劉老師。家庭矛盾是可以通過科學溝通來解決的。我們先做一個環節——每個人說出自己內心的真實感受。」
客廳裡十三個人麵麵相覷。
三叔第一個開口：「我的感受就是——那房子也有我的份。」
調解師點頭：「嗯，你覺得你被忽視了。」
三叔愣了一下：「不是被忽視了，是沒分到錢。」
「對，沒分到錢讓你感到被忽視。這種感受是合理的。」
我看著調解師。
這人是來調解的還是來搞心理按摩的？
二姑接話：「我的感受是心寒。自己的親弟弟，一百二十萬獨吞——」
「一百六——」我爸開口了。
我使勁咳嗽了一聲。
我爸頓住了：「一百二十萬，對，一百二十萬。」
二姑沒注意到這個卡殼：「一百二十萬一分不給，你說心不心寒？」
調解師寫了個筆記：「心寒。很好，你敢於表達。建國，你聽到姐姐的感受了嗎？」
我爸表情木然：「聽到了。」
「你有什麼想對姐姐說的嗎？」
「……我能不能不說？」
「建國，溝通需要勇氣——」
「好吧。二姐，爸住院的時候你在跳廣場舞。」
二姑的臉漲紅了。
調解師慌了：「我們不翻舊賬，我們隻說感受——」
「我的感受就是她跳廣場舞去了！」我爸的音量拔高了。
這是我爸這輩子說話聲音最大的一次。
客廳安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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