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你比他聰明
等到吃完麵，姬芸銜擦了擦嘴，突然開口：“紀望澈，那個林晚星的事情……”
他放下紙巾，語氣儘量放得平穩，卻依舊掩不住尾音裡那一絲微不可察的緊繃。
“他的紅牌……到底是怎麼回事？”
空氣仿佛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麵館裡原本有些嘈雜的人聲似乎被隔絕在外，紀望澈看向手機的目光一頓，抬起頭來。
那雙平日裡總是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眼眸，此刻卻深邃得像是一潭不見底的湖水，讓人看不透情緒。
“怎麼突然問起他？”紀望澈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迫感。
姬芸銜被他看得有些發毛，但他沒有退縮。
他深吸了一口氣，迎上紀望澈的目光，手指下意識地攥緊了衣角。
“我覺得，雖然他是特等生，或者也有什麼地方惹到了你，但也沒有必要……”姬芸銜斟酌著詞句，試圖讓自己的邏輯聽起來更嚴密，“做出那樣的事情。”
紀望澈挑了挑眉：“你是覺得我欺負他了？”
“也不是。”姬芸銜咽下了後半句，把那些話硬生生咽回肚子裡。
哪怕紀望澈請他吃了飯，他也不覺得兩個人有多親密，把林晚星的事情提出來他自己也很意外。
不過他確實看不下去……那種，霸淩的手段。
他索性不再看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視線落回麵前已經空了的麵碗上，聲音低了下去：“我隻是覺得……沒必要。”
紀望澈沒有立刻接話。
麵館裡，老板娘在後廚收拾碗筷，水聲嘩嘩地響著，襯得這一方小桌前的沉默格外清晰。
過了幾秒，紀望澈才重新拿起手機，指尖在屏幕上輕輕劃了一下，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明滅不定。
“林晚星。”他念出這三個字，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念一個毫無意義的代號，“我不是想要欺負他，開學那天，他往我的衣服上倒剩飯；上周我在盤山公路開車，他突然闖出來，害得我撞上了路邊護欄，額頭受傷。”
紀望澈的身體向前傾，壓迫感幾乎要溢出來：“還有，這些事情沒完，我擊劍練習結束，他又莫名其妙來找我單挑，說什麼自己不服，沒打過我完事還過來扇了我兩巴掌。”
“你說我為什麼要給他發紅牌，我以為自己的脾氣已經夠好了。”
“也不知道在裝什麼可憐。”
紀望澈的聲音不高，甚至稱得上溫和，可每一個字都像淬了冰的釘子，精準地釘進姬芸銜的耳膜。
麵碗裡的湯底已經徹底涼透了，映出他微微發白的臉。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最終什麼聲音也沒有發出來。
紀望澈看著他這副樣子皺了皺眉，歎了口氣，“最好收一收心，霍普斯從來都沒有什麼真正意義上的善人。”
“至少林晚星他不無辜，學院的規則已經很清楚了，他一個特等生一定知道。”
“你猜猜他為什麼不去招惹那些藍色胸針的人？姬芸銜，不要太單純。”
他拿去桌子上的車鑰匙，示意姬芸銜往外走，“不過……”
“有時候當個樂子看也挺有趣的。”
──
紀望澈說得對，姬芸銜想，自己不應該管這麼多，他也沒有權利去管。
但是看著別人受欺負，他就總是想到以前的自己。
那些被踩在泥裡、連呼吸都要小心翼翼的日子，像一道永遠無法愈合的舊疤。
哪怕現在他穿上了這身製服，站在了光裡，可每當看到有人像他當年那樣，被權勢和惡意逼到退無可退時，那道疤就會隱隱作痛。
他沒法把林晚星當成一個純粹的“惡人”來看待。
也許林晚星確實有錯，也許他罪有應得，但姬芸銜還是覺得，懲罰應該是懲罰，而不是單方麵的淩辱。
夜風從半開的車窗灌進來，吹散了麵館裡殘留的煙火氣，也吹得姬芸銜有些發冷的頭腦清醒了幾分。
紀望澈單手握著方向盤，車廂裡隻有儀表盤幽藍的光和窗外飛速倒退的路燈。
他似乎並不在意姬芸銜有沒有在聽，或者有沒有聽進去，隻是自顧自地陳述著這個世界的生存法則。
“霍普斯是個絞肉機，有權利的在外麵操縱，沒權利的成了裡麵的肉，趨炎附勢隻是裡麵最不值一提的一點，”紀望澈看著前方的路況，語氣依舊平淡，“在這裡，眼淚是最沒用的東西。你同情他，他不僅不會感激你，還會覺得你軟弱可欺。”
姬芸銜轉頭看向窗外，玻璃上倒映出他有些蒼白的臉。
“我知道。”他輕聲說。
紀望澈側過頭，餘光掃了他一眼，似乎對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有些意外，但很快又收回了視線。
“知道就好。”
車子在一個紅綠燈前停下。
紀望澈的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兩下，忽然開口：“你剛才說‘沒必要’的時候，眼神很倔。”
姬芸銜愣了一下。
“但我喜歡有脾氣的人。”紀望澈的嘴角勾起一個極淡的弧度，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有些晦暗不明，“隻要你別把脾氣用錯地方。”
綠燈亮起，車子重新啟動，平穩地滑入夜色中。
姬芸銜沒有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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