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測試
說實話，紀望澈有些後悔了。
他不應該告訴姬芸銜那些關於霍普斯的真相。
不是怕他接受不了，而是怕他接受得太快。
剛才在車上，他故意把話說得那麼重，把林晚星撕得那麼碎。
他想讓姬芸銜明白——在這裡，同情心是奢侈品，不是必需品。
他想看他皺眉，看他動搖，看他哪怕有一瞬間的退縮，然後他就可以順理成章地把人拉到自己身邊，用戲謔的語氣告訴他，“你看，我早就說過了”。
或許這是一種測試，但姬芸銜通過了。
因為姬芸銜沒有像他想象中的一樣。
從頭到尾，他沒有任何的情緒，沒有恐懼，沒有退縮，甚至沒有憤怒。
隻有一種很安靜的、近乎固執的清醒。
紀望澈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微微收緊。
自己剛才那番話，與其說是在點醒姬芸銜，不如說是在試探他。
而姬芸銜的反應，讓他第一次覺得，也許真正需要被點醒的人，是他自己。
他以為自己在教一個人如何在霍普斯活下去。
可姬芸銜從頭到尾，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活著。
車子拐過最後一個彎，宿舍樓的輪廓出現在視野裡。
紀望澈踩下刹車，車子平穩地停在路邊。
他沒有立刻熄火，而是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昏黃的路燈出神。
“到了。”他說。
姬芸銜解開安全帶，動作很輕。
他推開車門之前，忽然轉過頭來，看著紀望澈。
“紀望澈。”
“嗯？”
“你說的那些，”姬芸銜的聲音很平靜，“我聽到了。”
紀望澈看著他，沒有接話。
“但我還是覺得，”姬芸銜頓了頓，像是在斟酌詞句，“一個人如果連同情心都要丟掉，那他活下來，和死了也沒什麼區別。”
他說完，推開車門，走了下去。
夜風灌進車廂，吹得紀望澈額前的碎發微微揚起。
他看著姬芸銜的背影在路燈下被拉得很長，一步一步走進宿舍樓，沒有回頭。
紀望澈在車裡坐了很久。
直到路燈的光在擋風玻璃上慢慢暗下去，他才伸手，按下了熄火鍵。
車廂裡徹底安靜下來。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忽然覺得有些累。
不是身體上的累，而是一種很陌生的、從心底漫上來的疲憊。
他以為自己在教一個人如何變得強大。
可也許，真正強大的，是那個在見識了所有的黑暗之後，依然選擇不丟掉自己的人。
紀望澈睜開眼，看著窗外空蕩蕩的街道。
他忽然很想抽一支煙。
但他沒有。
想著，紀望澈的手機突然響了。
上滑接通，裡頭傳來李付玉的聲音：“喂？紀哥？你不是找我出來嗎，我現在人到宿舍樓下了，你人在哪？”
紀望澈挑了挑眉，差點忘記還有這茬了，他撥了一下頭發，懶懶散散回答：“馬上過來了。”
華藝餐廳的頂層包廂裡，燈光調得有些暗，空氣裡浮動著昂貴的紅酒香氣。
紀望澈靠在真皮沙發裡，長腿隨意地交疊著，手裡漫不經心地晃著半杯琥珀色的液體。
他剛把煙灰彈進煙灰缸，包廂的門就被推開了。
李付玉風風火火地走進來，一屁股坐在紀望澈對麵，抓起桌上的醒酒器就往自己杯子裡倒，嘴裡還不忘抱怨：“紀哥，你這大晚上的把我從被窩裡薅出來，到底有什麼急事？我遊戲剛推到關鍵關卡啊。”
紀望澈沒說話，隻是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兩秒。
李付玉被他看得有些發毛，摸了摸自己的臉：“怎麼了？我臉上有花？”
紀望澈把酒杯放下，身子微微前傾，修長的手指搭在自己的耳垂上，輕輕撥弄了一下那枚銀色的耳釘。
金屬在暗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澤。
“過來。”他開口，聲音低沉。
李付玉愣了一下，但還是乖乖湊了過去。
紀望澈微微側過頭，露出側臉的線條，語氣平淡得像是在交代一項任務：“摸一下我的耳釘。”
“啊？”李付玉瞪大了眼睛，以為自己聽錯了，“紀哥，你沒事吧？這玩笑不好笑啊。”
“讓你摸你就摸，哪那麼多廢話。”紀望澈的語氣很差，還皺著眉，整個人看上去怪可怕的。
李付玉咽了口唾沫，雖然心裡覺得詭異，但還是伸出了手。
他的指尖小心翼翼地碰上了那枚微涼的耳釘，然後順著紀望澈的耳垂輕輕摩挲了一下。
動作僵硬，帶著明顯的試探和緊張。
紀望澈垂下眼，感受著那根手指觸碰在自己皮膚上的感覺。
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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